第687章 过去
“左腿骨、肋骨、头骨、脊椎上都有伤痕，长度大概183左右，对了，腿应该挺长的。”
任意边支使大伙儿找骨头，边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一枚变了形的弹头，吹了吹上面的灰。
看船长说得有鼻子有眼的，众人也就随了他的意。
“偶像，你说有没有一种情况......”
艾斯汀蹲在一堆碎砖边，拿了根棍子扒拉，碎碎念道：
“其实你......咳，让我们找的那个人当时没死透，被路过的好心人救走，然后失忆了？”
“没有。我的诊断从不出错，我说死了就是死透了。”
众人：“......”
见过犟种，没见过非要证明自己死透了的犟种。
克劳斯用加长了三米的铲子把倒塌的横梁翻开，浑身痒痒地扇着空气里漂泊的灰尘。
没有。
“我这边也没有骨头......”
内森从犄角旮旯里奇迹般地用两根手指头拎出来个瘪了的铁皮盒子。
“不过我找到了点某人的私人珍藏，希望不是什么限制级的东西。”
“咔！”
铁盒子已经锈蚀很严重，一掰就掀开了。
里面是两卷发了黄的绷带，一片掉渣的药片，一个塑料拍立得，还有张相片。
“咦？”
他稀奇地把那张相片给拿了出来，举到漏下来的灰白光线底下。
照片就是在这栋二层小楼门口拍的。
那时小楼还算完好，门楣上的黑鸟还没画上去，十二个人挤在上头龇牙傻乐，全都穿着灰色夹克，套着防弹背心。
让内森瞪大眼的是被挤在最中间的那个年轻人。
他一脚踩着倒扣的铁桶，搂着旁边的胡子大叔肩膀笑得见牙不见眼，还冲镜头比了个中指。
“这家伙......大伙儿来瞧瞧。”
内森乐了，挥着照片招呼众人过来。
“你们看中间这小子，长得跟船长像不像？”
连笑的时候眉眼弯起的弧度都一个模子刻出来似的，伊万挠着下巴感慨：
“还真是，不过气质差太远......这小子笑得太傻了，哪有咱们老大睿智沉稳！”
“看年龄应该也就和艾斯汀差不多吧。”
路易基有些怜悯地道。
他把相片翻过来看了一眼，只见后面写着：
【2085年，秃鹫小队全员留念。ps：纪念老陈第八十次整空军，菜就多练——任意留。】
末尾还欠揍地画了个歪歪扭扭的长着死鱼眼的鱼骨头。
“任意......留？”
克劳斯抢过照片，盯着背后的字迹看了两秒，又翻过来仔细端详那人，恨不得把“张扬”写脑门儿上的家伙，和连砍人也要礼貌说声“抱歉”的船长，完全是两个极端吧？
内森若有所思地捏着下巴。
现在几乎可以肯定了，他们现在所在的地方，就是任意的老家。
几个人挤成一团，对着只有巴掌大的照片仔细观摩。
“看够没？”
冷不丁的一个声音从正前方幽幽响起。
克劳斯把照片往下一放，只见一张放大的脸正贴在照片后面，和照片五官、轮廓如出一辙，只不过没有半点表情，沉黑的眸子直勾勾盯着他们。
“God！”
内森捂着心窝子一个后撤步差点摔倒，艾斯汀几乎蹦到伊万身上，克劳斯更是好悬没把照片直接甩任意脸上。
“船长大人！人吓人是会吓死人的！”
刚才那一出......
照片里笑得阳光的脸一挪开，后面无缝衔接一张面无表情的正主，这要不是大白天的，都跟拍鬼片差不多了！
任意没理他们，把照片从克劳斯手里抽出来。
怎么是十二个人？
对了......拍照的是怀尔特。
船长的手指在开裂的边角处摩挲了一下。
“这是我二十岁的时候拍的。”
那时候人都还在，他们都以为只要手里有把手术刀，就能坚持到战争结束的那一天。
这回他可以确定，这里就是他活了二十六年的世界。
至于和《往日》有什么关系，为什么所有人的尸骨都能分解出【未激活的玩家印记】，那或许是等回到大脑和阿基米德那里之后才能问出来的秘密。
任意默默把照片塞回铁盒，然后分解进了仓库。
张陆行听了个大概，也猜到了任意的身份，开口打破了屋里的沉默：
“所以你才收那些骨头，因为那些人你认识？”
“不认识。”
任意走到门外，仰头端详那只丑陋的秃鹫，然后背过身去。
“但万一呢。”
“既然没找到我的骨头，也许真是有人给我收尸了，不用管了。”
几人看着船长的背影，一句话都倒不出来。
奥罗拉低下头，握紧胸前米里哀神父赠予的十字架。
任意就这样把几乎是天塌下来的事当成茶余饭后的闲聊一样随口说出来，这让她觉得无比憋闷，又无从安慰。
“任...意......”
“准备出发，去找回去的节点。”
任意的语气温和得和平时没什么两样，看了眼毫无变化的天色后，他扫了眼左边一栋钟楼。
“在这休整一下，克劳斯弄个交通工具，我去制高点看眼地形，很快就回来。”
“我和你一起去！”
伊万立刻表态。
“不用。”
任意摆摆手，转身往那边走去。
“我看那墙快塌了，你们太沉，别连累了我。”
“算了，让他自己待会儿吧。”
路易基拽住想要跟上去的艾斯汀和肖恩，目送那身影拐到墙后面才坐到了台阶上。
脱离了同伴们视线的任意步子慢了下去。
他想跨过钟楼底下的几块碎砖，腿却突然一软，只好扶住左边的墙。
“呼......嗬......”
明明......刚才没觉得有多难过。
任意垂着头，努力大口喘息，可明明呛人的空气已经涌进了气管，却就是不肯往他的肺叶里走。
胸腔传出来的抽气声一下比一下急促，眼前发黑，心脏濒死般地撞击肋骨的巨响好像贴着耳膜，指尖都在痉挛。
“......换气过度......急性......惊恐发作......”
他本能地给自己诊断，要怎样来着？
对了。
纸袋，帆布，塑料......在哪......
“呼......”
无所谓了，反正......又死不了。
他现在有打不完的子弹，厚得像怪物的血条，随便一摸就能分解掉装甲和武器的倚仗。
可为什么，这时候再把他送回这个已经成为坟场的地方？
是为了让他亲眼看看，什么叫无力回天吗？
老陈......你让我不要放弃。
不放弃，到底有什么用啊？！
没了。
什么都没了。
“嗬...呼...嗬...呼......”
任意揪住衬衫胸前的布料，手背上青筋凸起，毫无知觉地缓缓跪倒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