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9章 逝者已逝
任意甩了甩被汗水泅湿的头发，抬手抵着额头，阴影掩住恢复了锐利的眼神。
这东西很急。
而且有必须让自己签下契约的理由。
为什么？
“你刚才说，让我回到2085年之前？”
任意捏着那个袋子，不自觉地折着它的边角，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手上总得捏点什么东西。
“对！”
见终于切入了正题，黑球兴高采烈地降了下来，满是蛊惑地道：
“想想看......带着不死之身和这么多物资回来，谁还能伤到你在乎的人？什么乱军、佣兵、掠夺者，一巴掌就能拍死！”
“那蓝星和【海洋纪元】呢？也跟着一起退？”
黑球愣了一下，嗤笑起来：
“你在想什么呢，那是两个独立运行的位面，怎么可能......”
它的话戛然而止，绿光闪了闪，板起声音。
“管外星人死活干什么？你回你的老家当救世主，他们无非就是按部就班迎接【海洋纪元】，该怎么样怎么样嘛！”
原来如此。
任意把牛皮纸袋叠成了个小三角，揣进兜里。
他从那些尸骨身上分解出来的【回响】和【未激活的玩家印记】已经是系统给他的明确反馈了。
奈亚费那么大劲就是想要【回响】。
它要真有逆转时空、死人复活的本事，还用费这么大劲跑来和他谈条件？
所谓的让他回到2085年之前，无非就是和他的【领域·寂海】差不多，或者和那些【旧日回想】一样，单独搞出个记忆副本，把他单独弄进去当单机皇帝。
而且它刚才说漏嘴了。
两个独立运行的位面。
既然独立，他死之后是怎么和克劳斯他们这些蓝星人一样，进到【海洋纪元】的？
除非......
有人在把不同的平行位面往一起叠，它们不再独立了。
这黑球，或者说奈亚，话里话外就是想让他放弃现在的蓝星，停留在这个已经毁灭的旧位面里，它能得到什么好处呢？
他的行动威胁到了奈亚的布局，它在忌惮自己。
但碍于某种规则，奈亚不能直接动手，所以要哄骗他主动离场，这样蓝星那边的龙国就会失去他们的最后一位选手，顺利地被奈亚吞掉。
“怎么不说话了？”
黑球有些焦灼地蹿了两下：
“这还有什么好犹豫的？一边是亲人战友，一边是陌生人白眼狼，是个正常人都知道怎么选吧！还是说你想抛弃你的家乡？”
看着系统仓库里安安静静躺着的【回响】，任意扶着脏兮兮的断壁残垣站起身。
“你很急？”
“我急什么？这是在给你机会！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哦！”
他跨过几块碎砖迈进了钟楼，顺着残破的石头楼梯慢慢往上挪。
“听说，之前你在蓝星到处骗吃骗喝，拿了人家漂亮国的祭品，结果他们的选手还是打不过我。”
“那是他们蠢！关我什么事？”
“呵......那你怎么跑我这来了？”
任意偏头看了追进来的黑球一眼，笑了声：
“总不会是在蓝星吃了瘪，连夜买站票跑过来的吧。”
黑球停下了跳动，随后上面出来两道波浪线：
“谁吃瘪了！？就蓝星那帮刚觉醒的序列者，要是在海洋纪元里老子一口能吸干十几个，居然还敢拿破黄瓜藤缠我......”
哦？
这么说，蓝星上也觉醒了序列者了？
任意点头：
“哦，黄瓜藤。”
“你重点听哪去了？！”
黑球又冲到他鼻子前，光芒映得他脸发绿。
“别东拉西扯的，契约签不签？我现在就能把你剥离出去，给你重构所有人。”
“重构出来一堆冒牌货。”
他平静地开口。
“那又怎么样，记忆是真的，性格也是真的，只要把【回响】放出来填进去，他们就是活过来的，能喘气，能说话，性格也别无二致，那真假又有什么关系？之前雷蒙斯这么说的时候，你不是也认可吗？”
“可在我这，死了的就是死了。”
“你这人，怎么没有心呢！”
黑球急迫地转起了圈。
“他们可都是为了拯救世界死的，还有老陈，死也要保你，现在有机会让你弥补遗憾，你居然还嫌弃？”
“......”
正因为是这样，他才不能选择回去。
“回去了又有什么意义？”
任意刚好爬到钟楼中途的一个破窗口，外面正对着远处干涸的河床。
“那时天上下的是酸雨、土壤全都被污染、活着都要定期佩戴呼吸机。”
他垂下眼，继续往上走。
“几千万人抢几十万人的口粮，那些佣兵死在这，他们的妻儿也会饿死。”
资源枯竭是死局。
就像濒死的螃蟹那样，虽然看起来还活着，但内里已经开始腐败了。
“这个位面的人类适应不了环境，也没办法进化，这里早就没有未来了，不是靠某个人的伟力就能拯救的。”
就算真按照这剧本再来一遍，也不过是通往另一个死局罢了。
老陈他们已经走完了自己的路歇下了，总不能为了他，再把他们抓出来填到木偶里陪他过家家吧，这太没理想了。
他要把所有人都带走。
“所以你就为了那群外星人放弃了吗？那些弹幕还只是冰山一角，还有——”
“弹幕关我什么事。”
倒塌的二层小楼那边传来叮叮当当的声音，还有克劳斯的咆哮和伊万的大笑。
“老大！你看完地形没有？咱们工程师拼了个带棚子的八轮大板车，难看得像个镶了轮的棺材板！”
“砰。”
一声巨响，大概是克劳斯把扳手丢过去了。
听着那边烂七八糟的动静，任意眉间稍微松开了一些：
“站在我背后的又不是弹幕。相较沉湎在已经发生过的过去里，我还是觉得......改写还没发生的悲剧，性价比高一点。”
“任意，你会后悔的。”
小黑球声音冷了下去，也不再装小孩子了。
“你以为你是特殊的吗？等那个世界也叠进来，没有本神的庇佑，你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话音还没落，小黑球原地消失了。
此时任意也刚好登上了钟楼，伫立良久，确定那家伙真的走了之后，才从兜里把那个牛皮纸袋又掏了出来。
【被污染的牛皮纸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