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裴湛×陆佳意(父母爱情1)
时逢隆冬。
京城外建在山顶的普照寺,除了佛堂里传出的诵经声,其他地方安静得只听得见积雪压断树枝的声音。
身姿颀长英武的少年跪在佛堂外,犹如一棵青松,无论风雪如何欺压,都压不断他的脊背。
不知过了多久,少年肩上落满雪,就连跪着的膝盖也被雪淹没。
直到天色发暗,佛堂中才走出来一个太监。
太监撑着伞弯腰到他旁边,“殿下,太后娘娘已经回去歇息,您也起来罢?”
裴湛垂在身侧的手指动了动。
太监生怕人就这么倒了下去,忙将他搀扶起身。
到底是皇子,太监不敢怠慢,忙喊来两个小太监,欲将人搀扶回去。
裴湛没有理会,只略微停了几息后,便径自离开了。
此番太后钦定他陪同来普照寺进香,不过是故技重施而已。
当初太后的侄女德妃一胎两个皇子,大的那个生出来就没了,留下如今的五皇子,且德妃难产而亡。
裴湛又恰好在同一日出生,太后便认为是裴湛抢了德妃母子的福气,这么多年来一直对他很苛刻。
每年德妃的祭日,太后都会亲自到普照寺斋戒几日。
也会让裴湛作陪,为的就是寻个由头罚他。
像今日这般跪几个时辰,已经算轻的了。
太后礼佛,普照寺在前几日就已经闭寺了。
太后居住的禅房四周重兵把守,裴湛所住的南禅房与太后相隔甚远,倒是一片寂静。
顾玖自小跟在裴湛身边,早就不满太后如此磋磨主子。
他在裴湛回到院里后,掩上房门,低声道:“主子,如今在宫外,若是您点头,属下便可立即动手。”
在顾玖看来,不过一个爱作妖的死老太婆罢了。
有大把机会让她悄无声息死去,亦有办法让裴湛摆脱嫌疑。
裴湛脱下满是落雪的大氅扔到他身上,只留下一句,“你的性子还得继续磨一磨。”
顾玖被大氅遮挡住视线,却听清了裴湛的话。
他有些不服,将大氅拿下后,却见不到主子的人影,只看到恰好闭合的房门。
……
裴湛幼年便开始习武,耳目感官俱佳。
才一入房门,他便察觉到屋内有人。
禅房并不大,除了一张矮床,另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而已。
他眼神定在床上那鼓起的一包。
心中一动,待他走过去,看到藏在被中,被乌发掩盖住半张小脸的人,神情才怔松下去。
他不畏严寒,因此房中的被子不算很厚。
他摸了下被子的厚度,最后还是从衣架上拿了自己另一件大氅披在被子上。
待他喝完一盏冷茶,床上的人也醒了过来。
陆佳意先是睁开眼,眼前依旧一片漆黑。
再感受到身上的重感,将手从被褥中抽出来摸着去感受,原来是被子上被加了一件厚厚的大氅。
她揉着眼睛起身,声音黏连:“裴湛,你回来了。”
她目之所及是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到,但却能感觉到这屋子里除了她还有别人。
且这个人不是任何人,是裴湛。
裴湛放下茶杯,起身去将屋里的灯点上,再把灯放到离陆佳意比较近的地方。
“为何来此?”
他知道陆佳意有影卫护着,避开太后的护卫来普照寺不是什么难事。
他想知道的是她为什么来。
陆佳意没有马上回答,她指了下看不真切的桌上。“是不是还有水?给我倒一杯来。”
她使唤起人来倒是熟练。
且她使唤的是当朝的四皇子。
裴湛不会跟她计较,起身将尚且温热的茶水倒了一杯递给她。
陆佳意接过后一口气喝完,将杯子捏在手上。
她将灯挪到床边的一个小几上,这样一来视线便明朗更多。
“顾婉打碎了我母亲的一扇陪嫁屏风,非说是我弄的,母亲说了我几句,我把顾婉的头发扯落了几根,在我母亲发火前我就出门了。”
语气平常地说了一通后,裴湛渐渐明白过来。
他问:“可要我杀了她?”
比起陆佳意的毫不在意自己吃亏的事,裴湛的话更不像是要去杀人,像是随口一问。
陆佳意清楚,只要她点头,裴湛能在一个时辰内要了顾婉的命。
她低头看少年修长好看的手,并不想他造太多无端的杀孽。
“不必了,其实我不止扯了她几根头发。”
她只是客气一些才说得轻巧,怕自己在裴湛心里落下一个凶悍的印象。
实则是她拿了夫子打手心的长板,把顾婉左右开弓打得脸肿得像猪头。
头发也薅得见血掉了一大半。
她是当着母亲的面打的,谁也阻止不了她。
打完便施施然离开,任凭陆夫人如何叫喊都置之不理。
她讪讪道:“我也是忍久了,顾婉那人不是什么好玩意儿,哄得我母亲和兄长围着她团团转,惯会装可怜。”
说着自己心里一沉,悄摸地睨了裴湛几眼,“她生得一副柔弱无骨的模样,你若是见了……”
她止住了话头,有心想试探,却又怕一语成谶。
难得地给自己找了点不痛快,陆佳意心里烦闷极了。
裴湛不知道她的小心思,只是顺着她的话道:“按你的话来说,此人心思阴毒,就该立时斩杀,免得往后成了祸害。”
让陆佳意吃亏的都不是好人,既然不是好人,那就该死。
陆佳意满意了,摆摆手道:“我就知道四皇子殿下火眼金睛,定不会轻易被人蒙蔽,不过斩杀就算了,她要是死了,我那母亲估计也活不成。”
况且她不需要裴湛帮她报仇,她自己就会。
说完自己的事,她看向裴湛那一截湿了的袖子,蹙眉道:“老太婆又刁难你了?”
陆佳意在裴湛面前完全没任何顾忌,就算她口中的老太婆其实是当朝太后。
裴湛道:“她也只能如此泄愤罢了。”
陆佳意弯身,手直接触及他的膝盖按了按。
确认自己给他的护膝有好好戴着,这才放了心。
外面寒风呼啸,裴湛灯下看美人,彼此都不再言语。
好半晌后,他率先开口:“我送你离开。”
陆佳意拉住他袖子,“你要送我去哪儿?”
她既然来找他,就没想这么早离开,何况她还有事要说。
裴湛道:“去我的私宅,或是任何你想去的地方。”
总归是不能与他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他已经十六,陆佳意也及笄了,他们再不是七八岁的孩童,可以装作不懂人事睡一个屋子的年纪。
陆佳意不肯,拽住他的袖子不动,抿着唇欲言又止。
裴湛止住了动作,多年的了解,让他知道陆佳意有话要说。
只是她向来直来直往的性子,竟然也会有这般不敢直言的时候。
是遇到了什么难处?
未等他询问,就听到了这辈子最让他无法忘记的一句话。
“裴湛,你娶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