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一人守一城,封神!
南城墙上,寂静了很久。
韩秋是第一个重新站起来的人。他的双腿还在发软,七窍流血的痕迹干在脸上,让他的面相看起来相当骇人。但他的眼睛睁得很大,瞳孔倒映着海面上空那个浴血的身影。
他的身后,守军们陆续从地上爬起来。有些人是被同伴拉起来的,有些人自己撑着城垛费力地站直了身体。他们的姿势各异,但目光全部集中在同一个方向。
海面上空。
那个十七岁的少女。
沉默持续了两秒。
然后城墙上的什么东西崩塌了。
那种崩塌与战斗无关,与城防无关。崩塌的是他们作为武者数十年来建立起的认知体系,是他们对“人力极限”这四个字的全部理解。
韩秋的嘴唇动了几下。他想说点什么,但喉咙里堵着一团东西,什么声音都挤不出来。最终他的喉结猛烈地滚动了一下,发出了一个含混的音节。
他旁边的传令兵看到了他嘴角的弧度。那是一种介于哭和笑之间的表情。
然后欢呼声来了。
“赢了!!”
一个声音从城墙的某个角落爆出来。声音很粗,带着明显的破音,发出这一声的是一名浑身是伤的四品武宗。他的右臂早在兽潮攻城时就被甲壳类异兽咬断了,断口处缠着三层止血绷带,此刻他用仅剩的左手死死抓着城垛的棱角,整张脸因为激动而涨成紫红色。
欢呼声在一秒之内蔓延了整条南城墙。
那种声音的音量大到在韩秋的耳朵里产生了嗡嗡的回响。守军们用尽了全部的力气在嘶吼。有人在喊“赢了”,有人在喊“她杀了它”,有人什么词也喊不出来,只是张着嘴发出纯粹的声响。
韩秋的双腿终于撑不住了。他的膝盖弯了一下,整个人滑坐在城墙的砖面上。背靠着城垛,仰头看着天空中那个正在缓缓下降的身影。
他的眼眶发热。四十七年的军旅生涯,他见过太多次生死。部下阵亡的时候他没哭过,自己身负重伤的时候也没哭过。
但此刻他的视线模糊了。
“一个人。”他的声音很轻,轻到被欢呼声完全淹没。“一个人把整座城护住了。”
他旁边那个抱着孩子的女武者还站着。男孩从她怀里探出头,小脸上全是泪痕和灰尘。男孩看着天上的身影,忽然扯了扯女武者的衣角。
“她是不是受伤了?”
女武者顺着男孩的目光看过去。她看到了江若雪下降过程中从战甲缝隙里滴落的血滴。那些血滴在空中拉成细线,坠入海面,在暗蓝色的水面上激起微小的涟漪。
“嗯。”女武者把男孩又抱紧了一些。
江若雪在城墙上方大约五十米的位置稳住了身形。
武神卡倒计时:1分44秒。
她的精神力扫过四面城墙的方向。东面和北面的清剿已经接近尾声。西面的白猿逃了,残余异兽被王诚带人清理了大半。南面的深海异兽在渊鲸龙陨落之后失去了全部的组织性,幸存的高阶海妖在向深海方向溃逃,低阶异兽被守军和杀戮领域的残余效果持续消灭。
战局定了。
玄武城保住了。
她闭上了眼睛。一分半钟。
系统的倒计时在她意识中一秒一秒地跳动,每一秒的声音都清晰得让人心悸。
她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武神级的力量消退之后,连续战斗四十多分钟积累的超负荷损伤会在一瞬间全部爆发。经脉、骨骼、肌肉、意识海,所有被武神卡强行支撑住的损伤都会在同一时刻垮塌。
她的目光在闭眼之前最后扫了一遍城墙上的守军。那些正在欢呼的人,那些瘫坐在地上又哭又笑的人,那个抱着孩子的女武者。
脑海中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
【宿主。你做到了。但接下来的反噬,系统帮不了你。“滴血重生”可以修复大部分物理性损伤,但经脉和意识海的损伤需要外部手段介入。如果三十秒内没有高阶丹药或疗愈手段,你很可能会……】
系统顿了一下。
【反正你也不会听我的就是了。】
江若雪没有理会系统。
她在最后的时间里做了一件事。
她把夜魇收回了空间。
然后她转身面向南城墙的方向。
城墙上的欢呼声在她转身的那一刻渐渐弱了下去。守军们看到了她正面朝向他们,于是声音本能地收敛了。
她什么也没说。
紫电风雷翼在她背后收拢。背后的天空中,渊鲸龙的尸体已经完全沉入了海面以下,海面上只剩下一片逐渐扩散的暗蓝色血迹。
武神卡倒计时归零。
【武神体验卡剩余时间:0。体验结束。反噬开始。】
那一刻来得毫无征兆。
体内那股浩瀚的武神级力量在零点一秒内被全部抽空。从躯干到四肢,从表层到核心,武神级的罡气、武神级的身体素质、武神级的精神力增幅,全部撤回到了一个她认不出来的低基线。
取而代之的,是疼。
整条手臂上的经脉在同一时刻出现了密集的断裂。断裂的感觉从指尖传到肩膀,每一处断点都像被人用锐器从内部划开了一道口子。手臂的肌肉纤维在失去武神级支撑后直接从过度拉伸的状态中溃散,肌束撕裂的连锁反应从前臂蔓延到上臂。
双腿的情况更糟。大腿的股骨在连续超负荷承压之后出现了多处应力性骨折,骨折线从骨头的中段向两端扩展,发出了密集的咯咯声。膝关节的韧带在失去支撑后瞬间松弛,关节腔内积蓄的压力让关节间隙发出了一声闷响。
脊椎从腰椎到颈椎,每一节椎骨之间的缓冲组织都在同时发出抗议。锥心的痛感沿着脊柱一路上行,像一根烧红的铁棍被插进了后背。
意识海的反噬来得最晚,但最狠。
那种感觉无法用任何语言精确描述。如果一定要找一个最接近的说法:灵魂被人从身体里硬拽出来一半,又生塞了回去。
她的视线在极短的时间内模糊到完全看不见任何东西。耳朵里的声音变得遥远而失真,城墙上守军的喊声像是隔着一层厚重的水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