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9章 黑龙

与此同时。

在人间界之上，位于三十三天与无垠混沌夹缝之间的至高维度——仙界。

这里是与人间界完全不同的另一片天地。没有三千道州的广袤大陆，只有无数悬浮在混沌虚空中的太古星辰、法则大陆，以及一座座由纯粹的上界仙气凝聚而成的仙山福地。

这里的每一寸空间，都弥漫着远比人间界浓郁万倍的仙灵之气，普通凡人若踏入此地，哪怕只是呼吸一口，都会因承受不住那股澎湃的仙气而爆体而亡。

然而，在这片仙界大陆的极深处，有一处地方，却与仙界的繁华、尊贵、庄严截然不同。

那是仙界的一处禁地。

名为永夜深渊。

这里是连仙界诸多大帝、仙王都不敢轻易踏足的绝地。

深渊之中，没有仙气，没有光芒，只有无尽的黑暗与死寂。

在黑暗的最深处，横亘着一片由太古混沌神铁铸造而成的法则牢笼，牢笼之中，无数条粗大得如同山脉一般、通体铭刻着远古禁忌符文的金色锁链，死死地缠绕、束缚着一头身长不知几千万里、通体覆盖着如同黑曜石般冰冷坚硬的鳞甲的黑龙。

那是一条龙。

然而，这条龙的恐怖，已经超脱了人间界所有生灵的想象极限。

她一身漆黑的龙鳞之上，每一片鳞甲都仿佛蕴含着一方小千世界的毁灭法则。

她一双大如星辰的龙眸，每一次开合，都有无尽的混沌雷霆在瞳孔深处生灭，她呼出的每一口龙息，都将那一片由太古混沌神铁铸就的牢笼腐蚀出一个个深不见底的窟窿。

她的存在本身，就是法则的扭曲，就是天道的不可承受之重。

然而，就是这样一尊足以让整个仙界都为之战栗的恐怖存在，此时，却被无数条金色锁链死死地束缚着，盘踞在那片漆黑的永夜深渊最深处。

她的双眼紧闭，任由锁链之上缠绕着的、足以将一个仙王生生炼化的太古九天神雷，如同永不停歇的鞭挞一般，一次又一次地劈落在她漆黑如墨的龙躯之上。

轰隆隆！

每一次雷霆劈落，都会在她坚不可摧的龙鳞之上留下一道焦黑的痕迹，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她的肉身在雷霆中微微颤抖，鲜血淋漓，却始终没有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而那些雷霆……仔细看去，竟然不是外来的惩罚，而是从她自己的体内，自行凝聚、释放而出的！

她竟然在用自己的力量，折磨自己。

似乎只有这种自我折磨的痛苦，才能让她感受到心中永无止境的痛楚。

就在这时。

一道轻微的空间波动，在永夜深渊的边缘悄然响起。

一道纤细的身影，缓缓自虚空之中迈步而出。

那是一位戴着阴阳面具的女子，身着一件黑白相间的阴阳道袍，看不清面容，只有一双仿佛看透了世间所有红尘因果的眼眸，在面具之下微微闪烁。

她站在永夜深渊的边缘，看着深渊深处那一头被无数锁链束缚、在雷霆中自我折磨的黑龙，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蠢龙，你还在这里自我惩罚？”

她的声音平静而清冷，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

深渊深处，一头庞大的黑龙，缓缓睁开了紧闭的双眼。

她一双大如星辰的龙眸之中，没有普通巨龙的凶戾与暴虐，反而透着一种……深入骨髓的麻木与悲伤。

“用你管？”

一道清脆、带着几分倔强与傲娇的声音，竟然从那条足以让仙界都为之颤抖的恐怖巨龙口中，传了出来。

黑龙的声音，清脆得就像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女，带着一丝冷冷的不耐烦，却又让人听着忍不住心生怜惜。

面具女子站在深渊边缘，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主人又一次转世了。你就不关心吗？”

深渊之中，那条庞大的黑龙，在听到“主人”二字的一刹那，她那大如星辰的龙躯，明显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但她一双眼眸之中的麻木，却依旧没有丝毫减少。

“那又如何。”

黑龙的声音，带着一种仿佛看透了生死轮回、再无半分期待的绝望与冰冷：

“叶玄他……生生世世也不会原谅我了。”

说到最后几个字时，那道清脆的少女音，竟然有些微微的颤抖。

紧接着，她一颗庞大无比的龙头，缓缓低垂了下来，任由一道道由她体内自行凝聚的九天神雷，狠狠地劈落在她的头顶，将一块块漆黑如墨的龙鳞劈得血肉模糊。

泪水，混合着龙血，自她大如星辰的眼眸之中，缓缓滑落。

“是我没有控制好暴戾的脾气。”

“是我将他折磨致死。”

“我有什么脸面……再去见他？”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绝望与自责，在永夜深渊之中回荡。

面具女子站在深渊边缘，看着那条在雷霆中痛苦低泣的黑龙，沉默了很久，很久。

最终，她轻轻叹了口气，从怀中缓缓取出了一封散发着死灰色混元气流的信笺，随手一抛。

这封信笺，化作了一道灰白色的流光，穿越了层层锁链与雷霆，精准地落在了黑龙那庞大的龙头前方。

“这是主人跨界给你的信。”

面具女子的声音，带着一丝意味深长：

“你自己看吧。”

黑龙，在听到“主人跨界给你的信”这几个字的瞬间，整个龙躯，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天雷狠狠劈中，剧烈地颤抖了起来。

她大如星辰的龙眸之中，那原本已经麻木到近乎死寂的神色，在这一刻，竟然浮现出了一抹难以置信的光芒。

“什么……？是……是他的信？！”

黑龙的声音，带着几分颤抖、几分不可置信、以及几分……小心翼翼地期待。

她庞大无比的头颅猛地抬了起来，一双龙眸死死地锁定了前方那封悬浮在虚空之中、散发着熟悉而久违的死灰色混元气流的信笺。

那信笺之上的气息……她永远也不会认错。

那是叶玄的气息。

是那个她等待了无数个纪元、思念了无数个纪元、也愧疚了无数个纪元的男人的气息。

一声震天动地的龙吟，在永夜深渊之中悍然炸响。

庞大的黑龙，忘记了自己身上的锁链、忘记了自己身上的雷霆、忘记了自己深入骨髓的自我惩罚，猛地挣扎着抬起了巨大的龙爪，朝着那封信笺探去。

束缚在她身上的无数条金色锁链，在她这一挣扎之下，发出了一阵不堪重负的咯吱咯吱声响。

锁链之上的太古禁忌符文疯狂地闪烁、燃烧，化作了一道道足以炼化仙王的无上神雷，狠狠地劈落在她的龙爪之上。

然而，这一刻的黑龙，已经完全感受不到痛苦。

她巨大的龙爪，带着无可阻挡的气势，一把将那封散发着死灰色气流的信笺，死死地抓在了掌心之中。

紧接着，在面具女子平静的注视下。

这条庞大得足以遮蔽整个仙界天空的恐怖黑龙，她庞大的龙躯，竟然开始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缩小、变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