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0章 灾厄龙王
黑色鳞甲如潮水般褪去，化作一袭漆黑如墨的罗裙，轻盈地贴合在逐渐显现的纤细身形之上。
庞大到足以遮蔽星辰的龙躯，缓缓收缩、凝聚，最终化作一道少女的身形。
她的身形纤细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却偏偏蕴含着足以撕裂天地的力量。
一双比星辰还要浩瀚、比深渊还要幽暗的龙眸，此刻正缓缓敛去其中蕴含的太古威压，化作一双漆黑如墨的少女眼眸。
仅仅一个呼吸的时间。
这条曾让整个仙界为之颤抖、让无数仙王仙帝在梦中惊醒的恐怖黑龙，便化作一个看上去不过十七八岁的少女。
少女身着一件黑色罗裙，裙摆之上，隐隐有龙鳞的纹路在流转。
她一头齐腰的墨黑长发随意地披散在双肩之上，发丝如瀑，在虚空中轻轻飘荡，每一缕发丝都蕴含着一条微缩的星河。
她精致的面容之上，此刻正带着一种复杂得令人心碎的神情。
那是小心翼翼的期待，是忐忑不安的恐惧，是无法掩饰的喜悦，更是紧张到几乎要窒息的颤抖。
她的双唇微微张开，又紧紧抿住，仿佛想要说些什么，却又害怕说出的话会打破眼前的幻梦。
她的双手在微微颤抖着。不是那种因为恐惧而产生的颤抖，而是一种因为太过激动、太过期盼、太过害怕失望而产生的颤抖。
她小心翼翼地展开信笺，动作轻柔得仿佛生怕一用力，这封信就会化作泡影消散。
信笺之上，只有寥寥数行字。
笔迹凌厉、张扬，带着一种她无比熟悉的、凌驾于万古之上的霸道与冷漠。
每一个字都像是刀锋刻在石碑上一般，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字迹之中，既有俯瞰众生的高傲，又有无视一切规则的桀骜，更有一种只有她才能读懂的、深藏在骨子里的温柔。
“厄璃。”
仅仅两个字。
仅仅是这两个字，就让少女的瞳孔猛地一缩，仿佛被一道闪电击中。
她的呼吸在这一瞬间停滞了，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然后猛地松开，再攥住，再松开，疯狂地跳动着，仿佛要从胸腔里挣脱出来。
“厄璃……”她无声地重复着这个名字，泪水已经在眼眶里打转。
这两个字，是叶玄给她取的名字。
是只有叶玄才知道的名字。是只有叶玄才会叫的名字。
她是灾厄龙王，是整个仙界谈之色变的存在，是令诸天万界都为之颤抖的恐怖。
但只有叶玄，只有那个男人，会叫她“厄璃”。
她永远记得他说这句话时的眼神。那是一种她从未在任何人眼中看到过的目光，带着温柔的霸道，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带着一种让她甘愿沉沦的深情。
“我今日遇到了一个自称九天仙王的杂碎。”
少女的视线模糊了，但她仍然死死地盯着那些字，一个一个地看，一字一字地读，仿佛要将每一个笔画都刻进灵魂深处。
“扬言要降下法旨，将我押回仙界受雷刑炼魂之苦。”
她的牙关紧咬，脸上浮现出一抹狰狞的怒意，一双漆黑的眼眸之中，有火焰在燃烧。
九天仙王，那个老杂碎，竟敢欺负她的叶玄，竟敢说要押他回去受雷刑炼魂。她恨不得现在就冲过去，将那个不知死活的老东西一口一口地撕碎。
但她的目光，最终还是落在了那最后两行字上：
“帮我杀了他。”
“叶玄。”
简简单单的几行字。
没有多余的解释，没有温情的问候，甚至没有半分思念的表达。没有一句“我想你”，没有一句“好久不见”，没有一句“你还好吗”。甚至没有一句“原谅你”。
然而，就是这几行字，却让捧着信笺的少女，整个人呆立在了原地。
她那双捧着信笺的双手，颤抖得更加剧烈了。
她一双漆黑如墨的眼眸之中，先是浮现出一抹难以置信的狂喜。
那是一种在绝望的深渊中，突然看到一线光明之后的狂喜，是一种在被囚禁了无数个纪元之后，突然听到那个人声音的狂喜。紧接着，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珍珠一般，不受控制地自她的面颊之上，疯狂滑落。
一滴，两滴，三滴。
泪水滴落在信纸上，将那上面的字迹微微晕开。
她慌忙用手去擦，却又怕弄脏了信纸，于是只能笨拙地、慌乱地、小心翼翼地用袖子去吸那些泪水，动作急促而虔诚，仿佛在擦拭一件稀世珍宝。
“他说……他说让我去帮他……”
少女的声音，带着哭腔，带着哽咽：
“他让我去帮他……他……他还会再找我的……”
她突然笑了，笑容里带着泪，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喜悦：“他还会再找我的，他还会再找我的，他还会再找我的……”
她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这句话，仿佛要将这句话刻进自己的灵魂深处，仿佛要用这句话来告诉自己，这不是梦，这不是幻觉，这是真的。
“他……他没有彻底抛弃我……”
她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近乎卑微的祈求：“他……他原谅我了吗……”
她抬起头，望向那片漆黑的永夜深渊，仿佛在问那片虚空，又仿佛在问自己。
她的眼神里，既有期待，又有恐惧。她害怕答案是否定的，她害怕这只是一次偶然的召唤，她害怕叶玄仍然不肯原谅她当年的暴虐。
她捧着那封信笺，一边哭，一边笑，整个人仿佛痴了一般，在那片漆黑永夜深渊的边缘，又哭又笑，像个疯癫的少女。
她的泪水湿透了衣襟，她的笑声在虚空中回荡，她的身影在黑暗中颤抖，像一朵在暴风雨中摇曳的黑色玫瑰。
面具女子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她。
没有打扰，也没有催促。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一个沉默的守护者，看着平日里冷漠如冰、凶残如兽的灾厄龙王，此刻像一个小女孩一样，因为一封简短的信而哭得稀里哗啦。
过了良久。
少女终于停止了哭泣。
她用袖子胡乱地擦了擦脸上的泪水，动作粗鲁而随意，完全不像一个能让天地变色的龙王。
然后，她猛地抬起了头。
她的眼眸之中，之前深入骨髓的麻木与绝望，在这一刻，仿佛被一团熊熊燃烧的烈焰彻底点燃。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仿佛要将整个诸天万界都烧穿的狂热与兴奋。
“叶玄遇到麻烦了……他让我去帮他干掉九天仙王。”
少女仰天，发出了一阵响彻整个永夜深渊的狂笑：“哈哈哈哈，那个该死的老杂碎九天仙王，竟敢欺负我的叶玄。老娘今天就要把他连骨头带筋，一点不剩地吞进肚子里。”
她的笑声，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狂喜与兴奋，整片永夜深渊的虚空都在她的笑声中剧烈颤抖。
她紧握那封信笺，将它贴在自己的胸口，仿佛要将那封信融入自己的心脏。
下一秒。
少女的身影，猛地化作了一道漆黑如墨的流光，冲天而起。
束缚在她身上的无数条太古混沌神铁锁链，在她冲天而起的刹那，发出了一阵咔嚓咔嚓的碎裂声响。
那些锁链，每一根都有万丈粗细，上面刻满了太古符文，是仙界无数大能联手布下的封印，足以困住仙王，连仙界诸多大能都无法撼动分毫。
然而在这一刻，它们被那一道纤细的少女身影，如同扯断一根根腐朽的稻草一般，瞬间挣断。
咔嚓，咔嚓，咔嚓。
锁链一根接一根地断裂，发出刺耳的金属碎裂声。无数断裂的锁链碎片，如同陨石一般向着四面八方飞溅，砸落在深渊之中，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金色的碎片，在虚空中迸射出耀眼的光芒，却无法照亮少女的身影。因为她的身影，比黑暗还要黑暗，比深渊还要深渊。
面具女子站在深渊边缘，看着那道冲天而起的黑影，面具之下，露出了一抹无奈的笑意：
“果然，这个世界上，只有主人能让这条蠢龙振作起来。”
她摇了摇头，身影缓缓消散在虚空之中，只留下一声轻轻的叹息，在风中飘散。
而那道黑影，已经彻底消失在仙界的视野尽头，只留下一道充满了兴奋与狂热的笑声，在永夜深渊上空久久回荡：
“九天仙王，洗干净脖子等着。你家灾厄龙王奶奶，来了。”
她的笑声，如雷霆，如风暴，如一头苏醒的洪荒巨兽，在整个仙界上空滚滚回荡，让无数正在闭关修炼的仙人们猛然睁开了眼睛，让他们感受到了一种莫名的、令人心悸的恐惧。
而在无尽黑暗的虚空之中，黑色的流光，正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朝着传说中的九天仙域，疾驰而去。
在流光之中，少女紧紧握着那封信，将它贴在胸口，感受着那上面残留的温度。
她的嘴角，挂着一抹温柔的笑。
那是只有提到“叶玄”这个名字时，才会出现的笑。
“等我，叶玄。”
“你的厄璃，马上就来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