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1章 云英未嫁

第861章 云英未嫁

很快,前线征调集结完毕。

云英与叶家选出的数十位天仙、地仙大能一起,跨过传送阵,毅然踏上了被鲜血与战火染红的战场。

刚踏入战场的那一刻,云英便感受到了扑面而来的腥甜之气。

天空是灰的,被连绵不绝的妖气与法术余波遮蔽得不见天日。大地是红的,不知是谁的鲜血将脚下的焦土浸透,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踩进了一块发酵的绛红色泥泞。

耳边是没有尽头的嘶吼、轰鸣与悲鸣。

一瞬间,云英的脚步轻微地顿了一下。

她的手,悄悄攥紧了腰间的剑柄。

幸而,叶家的诸多顶级大能与德高望重的长辈们将她护在中央,一次次帮她阻挡杀伤。

即便如此,那些偶尔绕过防线落在云英身边的余波,也足以令她衣袍破损、气血翻涌。

但这些,恰恰成了点燃她体内沉睡熔岩的引线。

没有人知道,在一次次浴血厮杀之中,云英体内深处蛰伏已久的古老体质——"斗战圣体",正在一点一点地苏醒、破茧、熊熊燃烧。

那是一种生来为战斗而铸就的体魄。每一滴溅上身的鲜血,每一次以命相搏的险境,都像是在为这头沉睡的猛兽添柴加薪。

云英能感受到一股力量从骨髓深处涌出,填充进她的每一寸经脉,令她的速度、力量、感知,在每一场厮杀后都拔升一截,如节节拔高的烈火,势不可挡。

她越战越勇,越战越强。

周围的长辈们望着她,眼神中的惊愕与欣慰渐渐交织在了一起。

不久之后,随着战场格局的剧烈演变,云英被重新编入了人族前线赫赫有名的特殊编制——女子营。

这是一支令妖族闻风丧胆的队伍,清一色由来自各大仙朝与世家的女性强者组成。

她们各有来历,各有传奇,性情豪爽,说话直来直去,从不拖泥带水。

在血海中并肩杀出的无数次生死,早已将她们锻造成了比钢铁更坚韧的情谊,她们将后背毫无保留地交付给彼此,在这片人间炼狱里,共同刻下了属于她们的凶名。

云英初入营帐时,有人用打量生面孔的眼神从头到脚看了她一遍,然后随手扔来一块干粮,说了句:"吃吧,瘦成这样,上了战场不够妖族塞牙缝的。"

云英接过干粮,愣了一瞬,而后扬起嘴角,咬了一大口。

自此,她算是真正融入了这支营队。

即便身处这尸山血海、每日都在与死亡擦肩而过的修罗场,云英却依然是幸运的。

因为,叶玄的信,从未断过。

每隔三五天,便会有两只娇小玲珑、浑身散着淡金色光晕的神鸟破空而来。

它们生就一双能穿透层层妖气与封锁阵法的灵眸,无论云英在战场的哪个角落,无论前方弥漫着多厚重的腥风血雨,它们总能精准地找到她,落在她的肩头或臂上,用细细的喙轻轻啄她的指节"

云英每次接过那张叠得方方正正的信纸,手指都会不自觉地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伤痛,不是因为寒冷。

是因为,那上面写满的,是这个人间炼狱里最珍贵的东西。

“哟,云英,你家那个小未婚夫又给你来信了?"

这一天,营帐内炭盆烧得正旺,一位浑身染血的女战士正就着火光、咬着牙在包扎小臂上一道新裂开的伤口。

她眼尖,瞥见云英脸上的欣喜,忍不住搁下包扎布,拖长声音打趣道。

四周的几位战士闻声都抬起了头,带着调侃的笑意望过来。

云英没有否认,接过两只神鸟叼来的信纸,嘴角的弧度轻柔得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她轻声应道:

"是啊。"

她的声音比平日里低了半分,眼神满是温柔:

"等这场该死的战争结束了……我就回去。和他成亲。"

"哇!"

方才还在包扎的女战士一下子忘了疼,凑了过来,眼睛里亮着艳羡的光:

"快给我们看看他写了什么!能在这种战场上还坚持给你送信的,绝对是个情种!"

云英护着信纸往边上侧了侧身,没让她们看,但唇边笑意越发掩不住了。

她小心翼翼地展开信纸,仿佛薄薄一张纸有什么会碎掉的东西。

信纸是叶玄惯用的那种,质地柔软,带着一股淡淡的、云英说不清名字的清冽气息,在展信的瞬间便铺散开来,像一只手轻轻按在了她心口上。

叶玄的字迹,她已经熟悉到了闭眼都能描摹的程度。

字体里带着一丝无厘头的跳脱,每一笔都张扬得刚刚好,藏不住他本人浑然天成的散漫与促狭。

他从不在信里提家中的担忧,从不写那些会让她在战场上分心的话,也绝口不提战争的残酷与死亡的阴影。

他用一封封信,在这片人间炼狱的四周,为她砌起了一道看不见的、温暖的薄墙,将那些沉甸甸的忧愁全挡在了外面。

信里全是趣事。

他写他又在叶家大会上当众捉弄了哪位一本正经的长老,将那位老先生气得胡子发抖、拂袖而去。

他写他跑到门派后山那片雾气最深的谷地里,费了整整半天的功夫,逮住了一只圆滚滚、毛茸茸,长了一身杂色斑纹的肥兔子,结果抓回来才发现这家伙是只能吐出寒气的灵兽,冻得他当场跳了起来。

他写某一个傍晚,他爬上后山最高的那棵老松,坐在树顶上看了整整一个时辰的夕阳,"那夕阳是橘红色的,很好看,你要是也能看见就好了。"

字里行间,每一个汉字之间的缝隙里,都塞满了他绵绵密密、说不完的思念与呵护。

云英每次读完,心里都像是压了整整一天的石头被人悄悄搬走了,轻得几乎要飘起来。

而在其中一封信里,叶玄带来了令云英看完之后当场泪如雨下的天大好消息。

那封信比寻常的厚了些许,叠了整整四层。

云英感知到信纸的分量异常,指尖甚至有些微微颤抖地将它一层层展开,而后一行字映入了她的眼帘:

"云英,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叶家的大能们已经将仙果帮我取了回来!我已经吃下了'九转涅槃仙果'!如今我体内的剧痛和暴涨趋势都已经压制住了,身体正在迅速恢复!”

“只是……哎,可惜的是,我的修为好像被这仙果给彻底锁死了,以后再也不能提升了呢。不过你别担心,我这个人从来就不是靠修为活着的,哈哈。”

最后那句故作轻松的"哈哈",像一根细针,精准地扎进了云英的心口最软的那块地方。

她坐在营房外的一截残损的石墩上,四周是已经被清理过的、却依然弥漫着腥气的空旷战地。

她慢慢将信纸覆在了胸口,仰起头,望着那片永远灰蒙蒙的战场天空,眼泪一滴一滴,无声地滑落下来。

那是喜极而泣的泪。

是终于可以放下心中悬了太久的一块巨石的眼泪。

她不知道在这之前,自己在心底积压了多少次那个念头,他的身体……他还好吗?

剧痛……有没有减轻哪怕一点点?

如今,答案来了。

他好起来了。他活着。

他还在给她写信,信里还在嬉皮笑脸地说"哈哈"。

云英深吸了一口气,颤抖着将信纸重新摊开,摸出随身携带的笔墨,就着颠簸的石墩,提起笔,将所有想说的话倾倒在了回信的字里行间:

"不能提升修为算什么?修为低了又怎样?只要你的身体能好起来,只要你能平平安安地活下去,便比这世上任何事情都重要!修为不够,以后有我保护你,我替你冲锋,替你挡剑,这辈子我都不会让你受半分委屈,你只管好好活着,等我回来。"

写完,她盯着那最后四个字,久久没有收笔。

等我回来。

她在心里将这四个字默念了一遍,又一遍。

接下来的日子里,战局愈发惨烈。

妖族开始调动更深层的力量,人族这边每一天都有人倒下,有人永远地留在了那片焦土上。

女子营的营帐里,有时一夜之间便会空出一两张铺位,那些空铺上还留着旧日主人的气息,却再也没有人会回来躺下了。

但信件,依然一封一封传来。

叶玄在信中写道,叶家的长辈们为了保住他的性命,曾动用了一种极为特殊而强横的封印手段,将他体内天妒异常的体质与不断暴涨的能量强行锁定,而封印的代价之一,便是将他的外形与年岁,悄悄冻结在了十六岁少年的模样。

整整数年,他的眉眼、身量、声音,都被那道封印钉在了原处,不进也不退,像一幅永不褪色、却也永不生长的画。

但如今,随着九转涅槃仙果的药力在他体内彻底化散,那道封印,也随之瓦解了。

他在信的末尾写道:

"云英……我终于能够像正常人一样长大了。"

短短十三个字,云英读了整整三遍,指尖摩挲着那几个字,心头涌起一种复杂得难以言说的情绪,酸涩、欣慰、心疼,还有一种温温的、无声的喜悦,彼此缠绕着,分不清谁是谁。

而最新到来的那封信,令云英靠在冰冷的盾牌上,握着信纸,半晌没有动。

叶玄用一贯的笔迹,在信纸末尾带着几分不好意思地写道:

"云英……我已经长大了。

“我不再是当年那个老是要仰头才能跟你说话、矮你将近半个头的小少年了。我照了一回铜镜,发现自己的相貌变了不少,褪去了当年那副青涩的模样,整个人高了,肩膀也宽了,结实了许多。”

“从前那件你给我裁的外袍,如今套上去,袖口已经到不了手腕了,袍子也崩得很紧,连系带都要重新换。”

“所以,我不知道……等你回来再次见到我的时候,还能不能在第一眼便认出我来呢?。”

信在这里便停了,没有后文。

云英握着那张信纸,久久地坐在原地,心头像是被一只温柔的手轻轻地、反复地拨动着。

她闭上眼睛,脑海中那个画面,比任何时候都清晰。

等到这场战争终于结束的那一天,天际升起久违的金红色晨光。

她卸去一身跟了她不知多少场厮杀的战甲,换上一件颜色柔和的素色裙装,乘着传送阵,一路穿山越岭,回到那片她魂牵梦萦的沧澜域。

城门口,有一个人立在那里。

他已经不再是记忆里那个会偷偷仰头望她、眼睛亮得像星子的少年了。

他站在晨光里,身形高挑挺拔,肩膀宽阔,眉眼在岁月与历练中沉淀出了一种从容的英俊,浑身上下带着一股她从前不曾见过的、成熟的气息。

可他的眼神,还是她认识了那么多年的样子。

他带着笑意,望向她,望向她,只望向她。

他伸出双臂,用一个无声的动作,将她所有漫长的归途揽进了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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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死的那天,全宗门看师姐杀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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