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3章 彻底暴怒的云英

整片山脉化为了一片触目惊心的废墟。

焦黑的山石碎裂横陈，古木拦腰折断，倒伏在满是血迹的乱石之间，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焦灼气息与腥甜的血腥气，久久无法消散。

那位平日里高高在上、威严冷肃、连呼吸间都带着压迫感的厉霜华，此刻正以一种无比落魄的姿态，瘫软地靠着一棵被殷红鲜血从根部浸透、染红了半截树干的古树，再也无法挺直脊背。

她的胸口，被妖皇的本源毒气生生打穿了一个骇人的空洞，洞口边缘的血肉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溃烂腐化，周围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令人心悸的枯黑之色，邪毒已经蔓延至她丹田根基，生命之火熄灭到了最后一线。

“师父。”

云英如遭雷击，脑中轰然一片空白，膝盖不受控制地重重砸在了满是碎石与焦土的地面上。

她目眦欲裂，泪水几乎是在触目的瞬间便喷涌而出，双手颤抖着扑上前去，死死捧住了师父的手，将体内仅剩的全部法力不要命地向师父的经脉中强行灌输。

“师父，你撑住，你撑住听到没有。弟子这就带你杀出去，弟子去给你找神医，天下间最好的神医，一定能治好你的。你不能死，你不许死。”

“丫头。”

厉霜华艰难地抬起了那只沾满了斑斑鲜血、指骨森然的手，轻轻地打断了云英近乎崩溃的哭喊，指尖微微颤着，却又无比坚定地落在了她的手背上。

她看着云英那张被泪水与血迹浸染得凄美狼狈的脸，那双原本锐利冷傲、俯视苍生的凤目，在这一刻，慢慢浮现出了一种极其复杂、极其深沉，又带着几分刻入骨髓的羡慕与悲伤。

这种神情，是这位高高在上的厉霜华，此生从未在任何人面前展露过的。

她微弱地喘息着，每一次胸口起伏都牵动着骇人的空洞，发出令人心肺俱裂的声响，嘴角却缓缓勾起一抹凄美而自嘲的弧度，轻声开口，声音沙哑低沉，在这片死寂的废墟中字字清晰。

“云英，你可知，当年在战场上，我与你素昧平生，为何会不惜横跨数万里虚空去救你？为何我要打破我立下此生不收徒的誓言，破例收你入门，悉心护着你整整走过了一千年。”

云英身躯剧烈抽搐，泪水模糊了视线，她不停摇头，喉咙里溢出细碎的哽咽，发不出任何完整的声音。

厉霜华深深凝视了她良久，眼角缓缓划过一滴清泪。

那是她这一生，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在旁人面前落泪。

她缓缓吐露出深藏心底千年的秘密，声音轻得如同晚风叹息。

“因为，是你的夫君，叶无暮。”

云英的呼吸，骤然一滞。

“一千年前，在你们叶家即将奔赴战场的前一夜。”厉霜华的眼神缓缓飘远，仿佛穿越千年光阴的遮蔽，重回那个风雨大作、铁马悲鸣的漫漫长夜：“那个叫叶无暮的少年，一个人，悄悄地来到了我的主帅营障前。”

“他拿出了你们叶家积攒数万年之久、几乎倾尽家底的禁忌资源与太古神石，那些宝物堆满整整一地。而后，他当着我的面，重重跪了下去。”

听闻此言，云英如遭重击，五脏六腑仿佛被无形的大手死死攥紧，滚烫的泪水大颗坠落，脑海瞬间一片空白，呼吸彻底停滞。

“他是骨气硬过太古仙金、天生傲骨、宁死不低头的绝世天骄。”

厉霜华的声音抑制不住地颤抖，裹挟着无尽唏嘘：“他就那样跪在冰冷的地面上，一遍遍重重叩首。他苦苦恳求我，说战场险恶，他留守后方护不住你，求我在战场上替他保你一条性命，求我收你为徒，护你周全，无论如何，都要让你活着回去。”

厉霜华定定望着云英，眼底情绪繁复难辨，深沉、悲凉，翻涌着浓烈到令人窒息的艳羡。

“云英，你知道吗。从那一刻起，我就对那个倔强的少年，动了心。”

“我甚至嫉妒你，嫉妒得近乎发狂。”她唇角微微颤抖，声音带上一丝哽咽：“这世间怎会有这般男儿，甘愿为心中挚爱，抛下所有骄傲与尊严，俯身向旁人叩首求情。他把你看得比自己的性命、比毕生的傲骨，都要贵重万千。”

“云英，我真的，好羡慕你。”

厉霜华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死死攥住云英的衣袖。

那双征战沙场、杀伐无数的手，此刻连握紧的力气都没有，只能无力颤抖，透着令人心碎的脆弱。

“从那一刻起，我便立誓，只要我尚存一口气，哪怕倾尽这条性命，也绝不会让你殒命沙场。因为你若死了，他该何等绝望。那般将所有温柔与深情尽数托付于你的人，该何等绝望。”

“云英，你一定要活着，凭战功杀回去，回到他的身边。他在等你。”

最后一字落下，厉霜华彻底撑不住了。

一口夹杂着内脏碎片的金红色鲜血喷涌而出，尽数溅染在云英的衣襟之上，刺目滚烫。

那只攥着衣袖的手，掌心温度飞速褪去，最终无力垂落，砸在这片浸透鲜血的土地上。

玄仙气息，彻底寂灭。

一生生息，尽数断绝。

“师父。”

凄厉的嘶喊从云英喉咙深处炸裂，撕裂了废墟死寂的长空，也撕碎了她早已血肉模糊的心脏。

恩师惨死的剧痛，少年跪地叩首的画面，在她心底疯狂交织绞杀，一刀刀，剜割着灵魂最柔软的角落。

她的双手剧烈颤抖。

垂眸望去，怀中静静躺着几封旧信，字字句句皆是温柔絮叨、细碎趣事与绵长牵挂。

她想起那个少年，想起他矜贵骄傲的侧脸，想起他笨拙在信中撒娇的模样，想起那个风雨凄迷的长夜，他孤身一人跪在漆黑营障之前，放下所有傲骨，重重叩首，只为换她一线生机。

为了她。

只为让她活着归去。

一口极致浓郁的本源心头血骤然从喉间喷涌，将漫天纷飞的雪白山花，尽数染成刺目的绯红。

下一瞬，她一头如瀑乌黑顺滑的青丝，以一种令残存生灵尽数骇然退步的速度，寸寸霜白。

每一缕白发，都是一道刻入灵魂的伤痕，默默昭示着这份悲恸的深重与绝望。

“贼老天。”

这不是哭喊，是源自血肉骨髓、撼动天地的滔天怒吼。

惊雷炸响，天地轰鸣。

白发狂舞，血泪横流。

极致的悲痛、绝望与冲破一切桎梏的滔天怒火中，云英体内沉寂许久、被她无数次强行压制的斗战圣体，如蛰伏亿万年的死火山，骤然迸发。

毫无征兆，毫无过渡，力量无上限疯狂攀升。

断脊山脉上空的整片空间，在这股挣脱枷锁的滔天力量之下，寸寸化为飞灰。

百万里苍穹被无形巨手揉碎，翻涌成漫天血色浪潮，将整片天地笼罩在一片窒息的赤红之中。

桎梏破碎，天堑崩塌。

诸天万界无数旷古天骄穷尽万年苦修、苦苦叩关而不得的至高壁垒，在此刻被她硬生生踏碎。

于至暗绝境之中，于血泪浇筑的祭台之上，云英近乎碾碎自身根基，以最蛮横、最决绝的姿态，撕裂天地法则，强行踏入玄仙大能境界。

铮。

清越凌厉的拔剑之声响彻九天十地。

剑鸣凛冽，撼动乾坤，带着令天地战栗的肃杀，轰然回荡在整片废墟长空。

云英拔出腰间武帝剑，剑身浸染着师父未干的鲜血，流转幽幽血光，煞气滔天。

满头霜发无风自动、肆意飞扬，半掩住她染血的脸颊。昔日清澈爽朗、藏尽温柔的凤眸彻底沉寂，化作一双冰冷死寂、无悲无喜、择人而噬的修罗血瞳。眼底再无半分情愫，只剩弥天盖地的冰冷杀意。

她的前方，数百万太古妖族大军黑云压城，覆满整座山脉，兽吼震天。妖海深处，数尊威压滔天的妖皇遥遥凝视，眸中审视、警惕，更藏着一丝新生的忌惮。

云英一步踏出。

仅此一步，万丈山河尽数震颤崩塌，山峰炸裂，滚石如雨，飞沙走石，浩荡气浪席卷八荒。

那柄染尽师恩与血泪的武帝剑，在此刻，承载着毁天灭地的滔天杀意。

“全都给我去死吧！”

云英的武帝剑在出鞘的瞬间，剑身上厉霜华的血迹还未干涸，便已被她体内狂暴到足以撕裂苍穹的斗战圣体之力瞬间点燃。

剑刃之上，一层猩红如血的光焰轰然升腾，将那柄传承了数万年的古剑映照得如同刚从九幽血池中捞出的凶器，散发着令人灵魂颤栗的杀伐之气。

“杀。”

没有任何多余的话语，没有任何花哨的起手式，云英的身影在声音落下的刹那便已消失在原地。

不是瞬移，不是遁术，纯粹是速度快到了极致，快到连妖族那些以目力著称的鹰隼大妖都只捕捉到了一道模糊的白发残影。

残影在空中拖曳出一道长达千丈的血色流光，宛如一颗坠入凡间的血红色流星，直直地撞进了黑压压的妖族大军之中。

轰然巨响震彻四方。

云英落地的位置，正是妖族大军前锋最密集之处。

她一脚踏下，方圆千丈之内的大地如同被一颗陨星正面击中。

地面以她为圆心，猛地向下塌陷出一个深达数十丈的巨坑，恐怖的冲击波裹挟着碎裂的岩石与焦土，向四面八方狂猛地扩散开来。

那些站在冲击波范围内的妖族士卒，修为低一些的，身体直接在这股足以碾碎钢铁的力量下炸成了一团团血雾。

修为稍高一些的，也被震得五脏六腑移位，口中狂喷鲜血，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撞翻了身后成片的同袍。

而云英，就在这片血雨与哀嚎之中，扬起了手中的武帝剑。

剑身震颤，发出一声仿佛来自远古战场的咆哮。

她挥剑。

第一剑，横扫。

剑光如一道半月形的血色匹练，以云英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开来。那剑光所过之处，空气被切割出尖锐的爆鸣声，空间都仿佛被这一剑斩出了细密的裂纹。

挡在剑光路径上的妖族士卒，无论是肉身强横的蛮牛妖，还是皮糙肉厚的山龟妖，亦或是擅长隐匿的影狐妖，都在剑光触及身体的瞬间，被那股狂暴到极致的剑意从中斩断。

血肉断裂声、骨骼碎裂声、身体爆裂声，在这一刻交织成一片令人头皮发麻的恐怖交响。

数百名妖族士卒的身体被拦腰斩断，上半身与下半身分离，内脏与鲜血从断裂处喷涌而出，将周围的地面染成了一片触目惊心的猩红。

那些被腰斩的妖族还没有立刻死去，他们倒在血泊中，发出凄厉至极的惨叫，双手胡乱地扒拉着地面，试图将已经断裂的身体重新拼凑起来。

但那股附着在伤口上的剑意，正如同跗骨之蛆般疯狂地侵蚀着他们的生机，让他们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腐烂，化作一滩脓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