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9章 云英要疯了
普通玄仙,不过是以己身为容器,在漫长的修行岁月里,勉强掌握了一缕天地法则的皮毛,便已称得上是当世强者。
而云英,是以整整十万年的杀伐、绝望、孤寂与执念为柴薪,在漫天的血雨刀锋中将自己的战骨淬炼了一遍又一遍,杀穿了这诸天万界无数的顶尖强者,才修成了今日这般真正意义上的绝世武帝。
同为玄仙,云英与他们之间的差距,根本不是修为层次能够解释的东西。
"打伤了他的……是你们用的哪只手?"
云英居高临下,那双猩红的凤眸从跪倒在地的三人身上缓缓扫过,目光之中没有半点人类的情感波动,只有一种令人无法直视的、已然降临的死亡审判。
"拼了!"
黑衣老者是三人之中心志最为决绝的一个。
他修行数万年,见过的血腥厮杀不计其数,自然清楚无比,此刻若不殊死一搏,三人便只有束手就擒、引颈受戮一条路可走。
他尖啸一声,口中猛地吐出一口本源精血,双眼骤然赤红,手中那柄承载了他数万年心血、镶嵌有五颗上品仙晶的龙头拐杖,瞬间爆发出了震动方圆百里的滔天凶光!
以燃烧本源神魂为代价的最后一击,裹挟着足以撕裂山岳的磅礴劲气,挟风带雷,破空刺向云英的咽喉!
"不知死活。"
云英连眼皮都没有抬起一下。
她手中的武帝剑,只是极其平静地、轻轻地,向前一送。
没有呼啸的剑气,没有炸裂天地的光影,没有丝毫刻意施展的宏大术法,只有一道极其纯粹、极其干净的白色剑线,如同天地之间最自然的一道界限,悄无声息地划过了虚空。
那道白色的线,细若游丝,却仿佛将这方天地的本质一分为二。
噗。
黑衣老者的动作,骤然凝固了。
燃烧着滔天凶光的拐杖,就这样静静地停在了半空之中,再也没有前进半分。
下一刻,一条细得几乎肉眼难以辨认的裂缝,从黑衣老者的头顶出发,沿着那道白色剑线所切割的轨迹,以最平整、最干净的角度,向下延伸、蔓延、裂开。
劈开了拐杖,劈开了他持杖的手,劈开了他的肩膀,劈开了他的胸膛,劈开了他修炼了数万年、早已如同仙岩一般坚固的整副躯壳。
劈开了他的神魂。
黑衣老者沿着那道裂痕,在一阵仿佛来自时间深处的寂静之中,完整地裂成了两半。
漫天的鲜血,如暴雨般喷涌而出,在废墟的尘烟之中激起了大片殷红的雾气。而强横了数万年的神魂,在那道剑线的切割之下,没有任何挣扎,没有任何哀鸣,在不足一息的时间里,彻底蒸发为了漫天飞散的灰烬。
连转世轮回的资格,都不曾留下。
"逃!快逃啊!"
星袍天仙已经被这一幕彻底击溃了最后的胆魄,他顾不上仙君颜面,顾不上与赤龙仙君的同进共退,甚至顾不上检查自己刚才被帝威震裂的数根肋骨,他只想逃,以最快的速度,离开这个鬼地方,离开这个疯子!
战意化作了漫天的光芒,他催动毕生修为,身形化作一道流光,破空而去!
"留下来吧。"
云英的声音,依旧轻描淡写,轻得像是在说一句毫不费力的叙述句。
她抬起了另一只手。
也只是,抬起了另一只手而已。
狂暴的战意,无声无息地化作了一只看不见的、庞大得足以将整片天空都握在掌中的手,隔着数里的虚空,轻描淡写地将那道仓皇逃窜的流光,一把捏住了。
她轻轻一握。
嘭。
星袍天仙,连惨叫声都没有来得及发出,便在云英的掌心之中,化作了一团猩红的血雾,均匀地弥散在了落星古渊的上空。
四下寂静如死。
废墟之上,只剩下跪倒在地的赤龙仙君。
他双腿的骨骼已经在那股帝威的重压之下彻底碎裂,再也无法支撑他站立,甚至无法支撑他爬行。他伏在地上,看着那两道血雾还未完全消散的方向,感受到缓缓走近的脚步声,终于彻底崩溃。
他不顾仙君颜面,不顾数万年修成的所谓尊严,拼命地以额头撞击地面,砸得石屑四溅,血迹斑斑:
"武帝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小人眼拙,不知他是陛下的贵客……小人该死,小人万死,求陛下开恩,给小人一条生路!"
云英走到他面前,停住了。
她低头看着这个在地上拼命磕头的仙君,神情平静,没有怜悯,没有嘲弄,甚至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淡漠得令人窒息的、居高临下。
然后,她抬起了脚。
脚尖轻轻地,踩在了赤龙仙君的头颅之上。
"他,"云英的声音平静得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实,"是本帝的夫君。"
"本帝至高无上的……唯一神明。"
赤龙仙君的头颅在她轻描淡写的一脚之下,如同被人随意踩碎的烂熟西瓜,爆开了。那股毁天灭地的战意顺着那只脚掌沛然而下,如同最汹涌的洪流灌入已然破碎的容器。
在不足一息的时间内,赤龙仙君的神魂,连同他那数万年勤修苦炼、庞大如渊的全部经脉与本源,被战意如搅海碎岳般绞动,碎成了这天地之间最细小、最微末的粒子。
什么都没有留下。
三位追杀叶玄的顶尖强者,神形俱灭,魂魄无存,如同从未在这方天地存在过一般,永远地消失了。
落星古渊的废墟之上,血雾弥漫,尘烟未定。
四周包围的仙朝大军鸦雀无声,无一人敢于多言,甚至无一人敢于大声呼吸。
云英提着武帝剑,收回了目光,转过了身。
三位强者的覆灭,就如同一场骤来骤去的风雨,在云英的眼中,连驻足回望的价值都没有。
她转过身来,目光直接落在了叶玄的身上,脸上那种极致残暴的神情,在触碰到那双熟悉的眉眼的瞬间,悄然褪去,重新被那种积压了太久的、复杂而汹涌的情绪所填满。
她快步走上前,伸出手,想要去扶住那个满身是血、神色间带着几分隐忍与疲惫的少年。
然而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叶玄手臂的那一刻,叶玄的身形,极其细微地,向后退了一小步。
那不是一个明显的、刻意的、强硬的拒绝,只是一个轻微到几乎可以被理解为无意间的后退,发生在那么细微的一瞬间里。
可云英的手指,就这样悬在了半空之中。
她的娇躯猛地一震,像是那半步虚空之间的距离,忽然变成了一道绵延数万里的鸿沟,横亘在两人之间,叫她过不去。
半晌,她才哑声开口,声音低沉了下来,带着几分她自己或许都未曾察觉的、细微的颤抖:
"无暮……你退什么?"
落星古渊的废墟之上,风声停了。
叶玄看着面前这个为了他能够与整个天下为敌、能够在顷刻之间将三位顶尖强者轰杀于掌心的女子,沉默了片刻。他感受到心中某处深沉的触动,感受到那来自叶无暮的记忆深处、浓重得化不开的深情与眷恋。
然而,那种触动,终究无法令他开口说出一个"好"字。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云英。"
叶玄抬起头,目光直视着那双猩红的凤眸,声音沉稳而清晰:
"如今的我,不仅仅是叶无暮。我是叶玄。"
云英皱眉,眉宇之间掠过一丝困惑与不悦:
"叶玄就是叶无暮,叶无暮就是叶玄。同一个人,说这些又有什么意义?你是我的未婚夫,是我的夫君,这一点永远不会改变!"
"我承认,我拥有叶无暮的全部记忆。"叶玄没有回避,沉声继续道:"我也承认,前世,我与你之间,有着旁人难以理解的深情。那些记忆,那些情感,是真实的,我没有办法假装它们不存在。"
他停顿了一下。
眼底划过一缕深重的、复杂的愧疚之色,可那双眼睛,最终还是没有回避,直视着云英,一字一字,清晰而决绝地说了出来:
"可是,云英,这十万年,我历经了一世又一世的轮回,重新从最低微的尘埃之中开始,一步一步,踏着血与骨,从下界杀上来,活成了如今的叶玄。"
"在下界……我已经有了不少道侣。"
"她们陪我历经生死,与我同甘共苦,在我最落魄、最危险的时候,从未离开过我。"
废墟之上,风停了。
那片弥漫在空气中的血雾,在这一刻也仿佛凝固了,静静地悬浮在落星古渊的上空,像是连这方天地都在屏息等待着接下来将要发生的事情。
云英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就那样站着,那双猩红的血瞳定定地落在叶玄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不是平静,不是漠然,而是一种更加可怖的空白。
道侣。
不少道侣。
云英的瞳孔,在这一刻极其细微地收缩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
然后,她脸上原本还残存的那一丝温柔,开始一点一点地,如同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抽走了支撑,悄无声息地塌陷下去,逐渐被一种荒诞的、难以置信的、以及极度扭曲的疯狂,所取代。
那是一种需要仔细去看才能辨认出来的疯狂。
不是暴怒,不是嘶吼,不是那种将情绪摆在明面上、令旁人一眼便能看清楚的激烈反应。
而是一种更深层的、从骨子里蔓延出来的、病态的错乱与扭曲。
道侣。
她守着那片枯寂的废墟,守着那个黯淡的、永远不会有人主动靠近的山洞,守着那几十万封从未寄出、也永远等不到回信的泛黄信纸。
在无边无际的孤独与悔恨、执念与自虐之中,将自己的整颗心都磨砺成了一块最坚硬的顽石,一厘一毫地熬过了整整十万年。
整整十万年,她没有让任何一个人靠近过她的半分心神。
有数不清的仙君王侯、帝宗皇胄在漫长的岁月里向她俯首称臣、献媚示好,有不知多少人以为她独守帝座、心无旁骛,只是性情冷漠、不近女色,于是在暗地里费尽心思地接近,将各种珍奇宝物、稀世灵药堆在她的宫门之外。
而她,连多看一眼都不曾。
她守身如玉。
整整十万年,守身如玉。
就是为了等他。
为了等叶无暮回来,等到那个属于她的、唯一的夫君,重新站在她的面前,重新开口叫她的名字。
可是他,他却在下界,有了别的女人。
不止一个,而是"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