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灯会
圣旨到。
周文渊跪在县衙大堂里,双手接过明黄的绸缎,手都在抖。赵捕头跪在他身后,头都不敢抬。
传旨太监展开圣旨,声音又尖又细,可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清河县令周文渊,任职七载,勤勉公事,护佑皇子有功,忠勇可嘉。着即升任清河知府,县衙捕头赵普,忠心护主,缉凶有功,升任知府衙门捕头。钦此。”
周文渊的额头磕在地上,咚咚响。“臣周文渊,谢主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赵捕头也跟着磕头,磕得比他还响。
消息传出去,不到半个时辰,县衙门口就围满了人。各行各业的,有头有脸的,全都来了。有的提着礼盒,有的捧着锦缎,他们争相朝里面挤着。
“周大人,恭喜高升啊!”
“周大人,下官早就看出您非池中之物!”
“周大人,以后可要多关照关照小的……”
周文渊站在大堂里,被一群人围着,嘴咧到了耳根。他想矜持,可实在矜持不住。当了七年县令,今天终于要当知府了。他挺直腰板,清了清嗓子。
“诸位,本官……”话没说完,嘴角又翘上去了,压都压不下来。
赵捕头站在旁边,也被一群人围着。有人喊他“赵大人”,有人喊他“赵捕头”,还有人喊他“赵爷”。他的腰挺得比周文渊还直,脸上的笑比周文渊还灿烂。
“赵爷,您以后可要多关照啊!”
赵捕头一拍胸脯。“好说好说!”
周文渊瞪了他一眼,他赶紧收敛了一些,可嘴角还是翘着。
挽月楼里。
徐婉宁和李四坐在窗边,面前摊着一堆东西。红纸、蜡烛、喜糖、布匹,还有几样小玩意儿,零零碎碎摆了一桌子。徐婉宁拿着账本,一笔一笔算,眉头皱得紧紧的。
“红纸,十五文。蜡烛,二十文。喜糖,三十文。布匹……”她顿了顿,叹了口气,“布匹贵,一两三钱银子。”
李四坐在旁边,一边听着她算账,一边用算盘给她记着。
徐婉宁又翻了翻前面的账,嘴嘟了起来。“上次送街坊礼物,花了五两银子,城西有一家礼品店,同样的东西也就四两二钱…”
她又忍不住念叨着。
皇帝从楼上下来,正好听见这句话。
他走过来,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账本,又看了看那堆东西,眉头皱了起来。
“你们成亲为何如此寒酸?”
徐婉宁抬起头,愣了一下。
皇帝指着那堆东西。
“朕……我凤冠霞帔都带来了,你就准备这些东西?怎么不也得十里红妆,再撒上他几万两银子啊!”
徐婉宁的嘴张大了。
这…
这口吻怎么似曾相识好像在哪听过呢?
皇帝越说越来气。
“你大哥成亲,都花了二百万两银子。你这算来算去,二百两都没有。你这不是寒掺父亲吗?”
徐婉宁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二百万两?
她做梦都没梦到过那么多钱。
她转过头,看着李四,李四脸上没什么表情。
皇帝大手一挥。“朱四五!”
朱四五听到从后院跑进来,衣裳还没穿整齐。“老爷!”
“把人都带上,咱们出去买东西。全都买最好的!”
朱四五应了一声,跑出去了。
不一会儿,十几个人骑着马,在门口等着。
皇帝走在最前面,李四跟在他后面,徐婉宁被拉着上了马车。
她坐在车里,掀开帘子,看着外面那队人马,心里七上八下的。
她悄悄拉了拉李四的袖子。
“你父亲……到底是干什么的?县令都对他都恭恭敬敬的。”
李四笑了笑没说话。
“你大哥成亲真的花了二百万两银子?他不会是大渊的首富吧?”
李四想了想:“差不多。”
他笑了。
徐婉宁看着他的笑,总觉得哪里不对,可又说不上来。
一行人几乎买空了整个县城。布庄、首饰铺、糕点铺、家具行,一家一家扫过去。
皇帝走在前面,看中什么就一挥手,朱四五在后面付钱,银子像流水一样花出去。
更夸张的是整个县城的红毯居然真的都让他买下来了。
徐婉宁跟在后面,看着那些银子,心都在滴血。
可公父兴致高,她也不敢说什么。
不知不觉,天就黑了。
街上忽然亮起来。一盏一盏灯笼,红的、黄的、粉的,挂在街两边,把整条街照得亮堂堂的。
人群也多了起来,有卖糖葫芦的,有卖花灯的,有猜谜的,有唱戏的。
皇帝停下脚步,看着热闹的人群,来了兴致。“今天是什么日子?为何如此热闹。”
徐婉宁想了想。“好像是庙会。每年春分这个时候,县城都有庙会。”
皇帝笑了。
“有意思有意思,走走走,看看去。”
一群人沿着河边走。
河水在月光下泛着银光,河面上飘着几盏花灯,星星点点的。
岸边搭了一排棚子,几人在猜谜这停了下来。
这里有人在猜谜,也有人作诗,就这一个不大的摊位,围了一大圈人。
皇帝挤进去,站在最前面。
棚子底下挂着一排纸条,上面写着谜面。皇帝看了一眼。
“老先生看看吧,猜谜作诗都有彩头,只要猜对了,就给一两银子,猜错了,或者猜不出来,您给我十文钱就行。”那摊主吆喝着让他们去猜。
皇帝笑了笑看了一眼朱四五,朱四五立马掏出十文钱给了摊主。
摊主接过钱顿时喜笑颜开让开位置给他们看着。
“这个——‘一口咬掉牛尾巴’,是个‘告’字。”
摊主愣了一下。
居然真的有人能猜出来。
摊主解下谜底,真的是一个告字。
他黑着脸不甘心的递上一个彩头。
“这个——‘一加一’,不就是个‘王’字。”
摊主又递上一个彩头,这时候他的手已经开始抖了。
“这个——‘三十六时辰’,不就是三天,天为日,三日…是个‘晶’字。”
店家额头的汗开始往下淌。
“这个——‘半部春秋’,是个‘秦’字。”
“这个——‘一口吃掉多半截’,是个‘名’字。”
皇帝一连猜中了十几个,每猜中一个,围观的人就拍手叫好。摊主的脸越来越白,嘴角的笑越来越僵。
皇帝刚想再说,摊主赶忙制止,“老先生,这谜底就别猜了,换换别的吧?作诗怎么样?”
皇帝笑了。
“作诗可以啊,出题吧。”
他又走到桌子前,桌上铺着宣纸,旁边放着笔墨。一个老秀才坐在那里,面前摆着一排彩头。墙上贴着一个诗题——“咏月”。
皇帝拿起笔,蘸了墨,想都没想,唰唰唰写下一首。
“玉镜悬天阙,清辉照九州。人间多少事,都付一江流。”
老秀才看了,点了点头。“好诗,好诗。‘玉镜悬天阙’写月之形,‘清辉照九州’写月之广之明亮,后两句又转入感慨,意境深远。”
皇帝又写了一首。
“秋夜凉如水,孤灯照不眠。抬眼明月亮,何处是家园。”
老秀才捋着胡子。
“这首更好,‘秋夜凉如水’写景,‘孤灯照不眠’写情,后两句借月思乡,情真意切。”
皇帝又写了一首。
“千年一轮月,照尽古今人。我欲乘风去,长空万里巡。”
老秀才眼睛亮了。“这首有气势!‘千年一轮月,照尽古今人’,前两句写月的永恒,后两句写出了人的豪情,霸气,妙妙妙啊。”
围观的人看着忍不住点了点头。
“厉害啊,这人真厉害。”
“我也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厉害的人,他看一眼就写出了这么多诗。”
“大气磅礴啊,大气磅礴了,晚生惭愧,不及先生才学之万一。”
他们七嘴八舌说着。
徐娘子在一旁看着,虽然她不懂诗但听老爷子作诗,也能看出其中的奥秘,她忍不住悄悄和李四说道:“李四,公父怎么这么厉害?我看到好多人都没对出来,他看了一眼就想出来了。”
李四笑了,没出声。
这时候皇帝也放下笔,拍了拍手。
“伙计,还有彩头吧”
老秀才擦了擦额头的汗没敢说话。
皇帝也不恼,转身要走。
摊主却从柜台后面冲出来,拦在他面前,脸涨得通红。
“客官,您……您这是来砸场子的吧?”
皇帝挑了挑眉。
“怎么,你自己出的题,我对上来,你还不愿意了?”
摊主咬了咬牙,从柜台底下抽出一张纸,往桌上一拍。“客官,小店有一副千古绝对,至今无人能对。您要是能对上,小店这些彩头,全送给您。您要是对不上——”他顿了顿,声音拔高了,“刚才的彩头,可就得还回来了!”
摊主已经给了快二十两彩头,这时候的他已经急了,他啪的一声直接甩出二十两拍在桌子上。
皇帝听到千古绝对也来了兴致。“千古绝对?有意思有意思,说来听听吧。”
店家清了清嗓子,念道:“烟锁池塘柳。”
五个字。
烟、锁、池、塘、柳——每个字的偏旁都含有五行:火、金、水、土、木。五行俱全,字字精妙。
这副对联流传百年,无数文人墨客试过,无人能对。
皇帝愣了一下,嘴里念了几遍,眉头皱了起来。
他摇了摇头。
“此联确实精妙,”皇帝忍不住说道。
看他对不出来,店家的腰一下子挺直了,脸上的笑也不僵了。
“老先生,这时候可不兴认输啊。”
“就是就是我们今晚可输了不少钱,您可千万别输给他啊。”
“老先生您怎么不行了?大家可都看着呢。”
围观的人开始跟着起哄,皇帝的脸有点挂不住了。
可他确实想不出来了。
“客官既然想不出,那就不好意思了,刚才的彩头……”
他伸出手,准备把彩头收回去。皇帝却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伙计,我们还没认输,你这么着急做什么?我答不出,并不代表,我儿子答不出,让我儿子试试,不行的话我给你五十两。”
“哎呀五十两,这老先生怕是要上头啊。”
“老先生就是猜谜,可别意气用事啊,五十两可是够你一家人一年的开销了。”
“就是答不出可不兴逞能啊。”
众人依旧跟着起哄。
摊主笑了。
“行啊,谁来都行,只要能对上。只是老先生今晚这五十两恐怕您是拿不走了。”听到有五十两银子拿,摊主顿时乐开了花,他收回手,看向他们一副幸灾乐祸的表情。
皇帝转过身,一把将李四拉过来。“吾儿,你可别让老父亲丢了面子。你上!”
徐婉宁愣住了。
让李四上?
他啥也不会啊!
完了。
公父这下要丢人了?
想到这里。他赶忙拉住李四的胳膊尴尬笑道“公父…李四他不会这个。”
听她这样说李四笑了。
那笑容很淡,可那笑意,一直到了眼睛里。
皇帝愣了一下也笑了。
摊主听到徐婉宁说李四也不会,也跟着笑出了声:“哈哈,他不会,他不会!快把五十两银子拿来,快拿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