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入教
夜已经深了。
徐婉宁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李四躺在她旁边,闭着眼,呼吸很稳。
可她知道他没睡着——他睡着的时候,眉头不会皱得那么紧。
“李四。”她轻声喊。
“嗯。”
“曲教主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李四睁开眼,看着头顶的帐子。月光从窗户漏进来,照在帐子上,白晃晃的。
“不知道。”他说。
徐婉宁翻过身,侧躺着,看着他。
“他这样……很危险。”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他清醒的时候还好,可那劲儿一上来,就六亲不认。今天你反应快,把他打晕了。可万一哪天没来得及呢?”
李四没说话。
“我不是怪他。”徐婉宁赶紧补充,“我知道他不是坏人。我就是……担心。”
“我知道。”李四说。
他沉默了一会儿。
“明天我去找周大人,让他帮忙打听打听,哪里有好的大夫。”
徐婉宁点了点头。
“还有一件事。”她顿了顿,“对面街六婶的孙子上私塾了,昨日路过店门口,未央看了很久。”
“你说…未央那孩子……是不是该让她去私塾了?”
李四转过头,看着她。
“我看她很有天赋。”徐婉宁说,“她的字写得很漂亮,比我写的都好看。而且她算账也快,脑子灵光。这样的孩子,不去念书可惜了。”
李四想了想,点了点头。
“好。明天我跟她说。”
徐婉宁笑了,把脸埋进他肩窝里。
李四眼睛依旧睁着。
曲乘风这老头有事没事总喜欢找他,这就很让他头疼。
“你怎么了?”看到李四还没睡,徐婉宁凑过来问道。
“我头疼。”李四闭上眼睛,长长舒了口气。
徐婉宁靠在他肩上,笑了。
…
早上,李四在后院找到了未央。
她蹲在逐影面前,手里捧着一把豆子,喂给逐影。
“未央。”
李四走过去。
未央抬起头,看着他。
“你徐姨说,想让你去私塾念书。”李四在她旁边蹲下来,“你想去吗?”
未央愣了一下。
她低下头,看着手里的豆子。
“我……”她的声音很轻,“我去了,阿爹怎么办?”
李四看着她。
“你阿爹的事,我们会想办法。”他说,“你若是想去,只管去念。”
未央咬着嘴唇。
就在这时,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不可不可。”
曲乘风从里面走过来,他穿着一身半旧的灰布衣裳,头发有些乱。可他的眼睛是清明的——至少此刻是。
“我们出来这么久了,芸娘该担忧了。”他走到未央面前,低头看着她,“央儿,咱们还是先回庄,届时阿爹再找人教你便是。”
未央看了他一眼低下头,没有说话。
徐婉宁站在后院门口,看着这一幕,尴尬地笑了笑。
李四站起来,看着曲乘风,一脸防备。
曲乘风没注意到李四的眼神。他转过头,看着李四,忽然笑了。
“小哥。”他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热络,“老夫这几日与你相处,很是喜欢。”
李四没说话。
“可惜,老夫不能久待。”曲乘风叹了口气,“芸娘还在庄里等着,我们得回去了。”
他顿了顿,看着李四的眼睛。
“小哥,要不要加入五斗米教。”
李四的手顿了一下。
曲乘风看着他脸上是从未有过的认真。
“老夫这辈子,杀人无数,可主动邀请人入我五斗米教还是第一次。”
“你武功很好,如今更是吸收了无尘和付阳的功力,天下之大,除我以外再无人是你敌手。”
他的声音很轻。
“你性格直率,武功又高,符合我五斗米教救人除恶的教义,今日加入,以后可为教主。”
李四摇了摇头。
“我拒绝。”他说。
曲乘风的脸沉了下来。
“你知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他的声音又沉又硬,像石头砸在地上,“老夫年已垂暮,邀请你入门派,是想栽培你。你竟如此不知好歹。”
他往前走了一步,声音越来越大。
“我五斗米教教众数千,江湖人士哪个不闻之色变,避让三分。老夫屈尊降贵,和你一个小子说了这许多,无非是看中你。”
他的眼睛盯着李四,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烧。
“你可知,若我不在,你当了教主,那可是一人之上,数千人之下。这地位,这力量,多少人做梦都求不到,怎么不比你在这当一个伙计强?”
李四看着他,没说话。
他尴尬地笑了笑。
“多谢您的抬爱。”他说,“可…在下……只想待在这里。”
曲乘风的脸更沉了。
他只以为李四在意“魔教”的身份。
“你以为我们是什么?”他的声音忽然低了,可那低底下,藏着火,“你以为江湖上那些名门正派说的就是真的?”
他冷笑了一声。
“二十年前。”他说,“老夫和付阳路过洛水。”
他的声音很慢,像是在回忆一件很久远的事。
“那天下着雨,很大。我们在河边看到一个商队,全死了。二十多口人,就连襁褓里的孩童也被他们杀了扔在路边,尸体在雨里,泡得发白。”
“那些人穿着黑衣,蒙着面,手里拿着刀,刀上还有血。”
“老夫看不过眼和付阳痛下杀手。”
他顿了顿。
“后来才知道,那些人是天羽门的弟子。他们假扮强人,杀人越货。”
曲乘风的声音忽然冷了下去。
“天羽门自诩名门正派。”
“那门派为了掩盖罪证,倒打一耙。说老夫和付阳滥杀无辜。”
“他们广召武林人士,对我和付阳尾随截杀。”
曲乘风笑了,那笑容冷得像冬天的风。
“老夫岂能惧怕这些宵小,老夫和付阳痛下杀手,数百人死在我俩之手。”
“从那以后,我们便和武林结下死仇,我们也成了他们口中的魔教!”
“这些人虚伪至极!老夫不屑与之为伍。”
他转过头,看着李四。
“小哥。”
他的眼睛开始泛红。
“你加入五斗米教,老夫带你杀尽这苟且的江湖!杀光那些伪君子!你看可好!”
李四看着他,看了很久。
“不。”他说。
一个字。
很轻,很坚定。
曲乘风的眼睛彻底红了。
“你不杀他们,那你也是伪君子!我杀了你——!”
他毫无征兆突然一掌拍了过来。
李四顿觉头大。
赶忙侧身避开,掌风从他耳边扫过,砸在身后的墙上。“砰”的一声,墙皮脱落了一大块,碎屑纷飞。
曲乘风没有停。
又一掌拍过来,更快,更狠。
李四没有再躲。
他迎上去,一掌拍开曲乘风的手腕,又一掌拍在他肩头。
掌风势大力沉,但拍在他身上如同拍进棉花一般,被他卸掉。
两个人缠斗在一起。
没有兵器,只有拳脚。
闷响。闷哼。骨头碰撞的声音。
后院再次鸡飞狗跳。
逐影从马棚里站起来,打着响鼻,不安地刨着蹄子。晾衣绳被撞断,衣裳散了一地。
木桶碎裂,酒水散落。
徐婉宁拉着未央退到后门口坐了下来。
他们坐在那里,看着打斗的二人,心里五味杂陈。
“老板娘结账…”门口响起客人的声音,徐婉宁看了他们一眼跑了出去。
未央坐在那里,她看了一眼外面,又看了看打斗的二人也忍不住长长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