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 章 追寻
后院终于安静下来的时候,太阳已经爬到了头顶。
李四坐在井沿上,曲乘风靠在墙边,闭着眼,已经晕过去了。他的头歪着,呼吸很沉,像睡着了。
李四的嘴角又破了,血已经干了,结了一道暗红色的痂。衣裳被扯破了好几处,左边袖子裂开一道口子,露出里面青紫的淤痕。他坐在那里,看着自己的手,不知道在想什么。
逐影从马棚里走出来,走到曲乘风身边,低下头,用鼻子碰了碰他的手。曲乘风没有反应。逐影又碰了碰,还是没有反应。它站在那里,看着曲乘风,尾巴轻轻垂着。
未央蹲在地上,把散落的豆子一粒一粒捡回袋子里。她捡得很慢,很仔细,连滚到墙角的都没有落下。捡完了,她把袋子系好,放回马棚边,然后走到曲乘风身边,蹲下来,把他额前的乱发拨到一边。
“阿爹。”她的声音很轻。
曲乘风没有应。
未央没再说话,只是蹲在那里,看着他。
脚步声从后院门口传来。
徐婉宁端着一个托盘走进来,托盘上放着药箱、一碗热水、还有两条干净的布巾。她在李四面前蹲下来,打开药箱,拿出药膏。
“抬头。”她说。
李四抬起头。
徐婉宁用手指蘸了药膏,往他嘴角的伤口上涂。她的动作很轻,可李四还是嘶了一声。
“疼?”
“不疼。”
徐婉宁瞪了他一眼,没说话,继续涂。
涂完嘴角,她又看了看他脸上其他地方。左眼角有一小块青紫,不严重,但看着碍眼。她又蘸了点药膏,涂上去。
“怎么被打成这样?”
李四想了想。
“他太快了。”
徐婉宁看着他,想笑,又忍住了。她低下头,继续涂药,嘴角却弯了一下。
涂完药,她用布巾蘸了热水,把他脸上的血痂一点点擦掉。动作很轻,很仔细。
“未央。”她忽然开口。
未央转过头。
“粥在灶上温着,你去喝一碗。”
未央摇了摇头。
“我不饿。”
“不饿也得喝。”徐婉宁的声音不高,可很认真,“你早上就没吃多少。”
未央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可最后什么都没说,站起来,往后厨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曲乘风。
“去吧。”徐婉宁说,“我看着你阿爹。”
未央点了点头,走了。
后院只剩下李四、徐婉宁,和靠在墙边昏迷的曲乘风。逐影卧在曲乘风脚边,把头枕在他鞋面上,尾巴轻轻扫着地面。
徐婉宁把手里的布巾放进水盆里,搓了搓,拧干,搭在盆沿上。她没站起来,就那么蹲着,看着曲乘风那张苍白的、布满皱纹的脸。
“李四。”她忽然开口。
“嗯。”
“他这样……还能好吗?”
李四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道。”
徐婉宁点了点头,没再问。她站起来,把药箱收好,把水盆端起来,往后厨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周大人那边,你下午去一趟吧。”她说,“打听打听哪里有好的郎中。”
“好。我下午去一趟。”
徐婉宁走了。
后院安静下来。
过了许久,李四叹了口气,他站起来,走到曲乘风身边,弯下腰,把他扛起来。
李四扛着他,穿过走廊,上了二楼,推开门,把他放在床上。
曲乘风的头落在枕头上,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做一个不好的梦。
李四站在床边,看着他,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转身,走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街边的铺子大多已经上了门板,只有几家酒馆还亮着灯,透出昏黄的光。
一行五六个人,牵着马,从街那头走过来。
他们都穿着深色衣裳,风尘仆仆,靴子上沾满了泥。腰间挎着刀剑,走路的姿势带着一种常年行走江湖的人才有的警觉。
为首的是个女人。
四十岁上下,面容姣好,眉眼间带着一股英气。穿着一身暗红色的劲装,腰束得紧紧的,勾勒出利落的身形。头发束在脑后,露出耳后一道浅浅的疤——那是旧伤,已经发白了。
她的手里攥着一张画像,纸边已经被风吹得卷了角。
“我们要快点离开这里了,上次厮杀过后,已经引起了他们的警觉。”身后一个汉子催马跟上来轻声说道。
“再待下去,我们也会有危险。”他的声音压的很。
女人没有说话,目光扫过街道两旁的铺子,一间一间看过去。
汉子闭上嘴,没有再说,默默跟着。
女人在街口停了下来。
看着前方那条巷子。巷子很深,巷子尽头,隐约能看到一点光亮——
“挽月楼。”她念出招牌上的三个字,声音很轻。
身后的汉子凑上来。
“要不要进去看看?”
女人没有回答。
她站在那里,看着那点灯火,看了很久。
风吹过来,带着桂花的香味,也带着酒香——是烧刀子的味道,烈,冲,隔了半条街都能闻到。
“不用了,我们去前面看看。”她终于开口了,把画像收进怀里一行人也跟着她逐渐走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