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我来当账房
张醒苏回到客栈。
他站在门口，穿着一身破旧的里衣，秋风灌进领口，冷得他脸色发青。
店老板看见他，愣了一下，赶忙堆起笑脸迎上来。
“先生，您总算回来了。那位军爷给您留了东西。”
店老板从柜台底下拿出那个包袱，双手递过来。还有他那件绸缎外衣，已经熨平了，叠得整整齐齐。
张醒苏接过衣服穿上，又接过包袱。
包袱里是沉甸甸的银子，有二三百两之多。
张醒苏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什么。
他把银子收好，走到柜台前，拍下一锭。
“我要一间上房。最好的。”
店老板眼睛一亮，接过银子，连连点头：“有有有！楼上请！小二，快带先生上楼！最好的天字一号房。”
张醒苏被小二领着上了楼。
…
徐婉宁从銮驾上下来的时候，腿还是软的。
她抬头看见那扇朱红色的大门，门匾上写着“乾清宫”三个字，金光闪闪。门前的侍卫一排排站着，甲胄鲜明，目不斜视。
宫门口跪满了大臣，看到他们来纷纷拱手跪拜，他们突然的举动让徐婉宁有些手足无措，李四拉住了她的手，她才稍微放下心来。
太监总管迎上来，躬身行礼，笑得满脸褶子。
“晋王、晋王妃，陛下在殿内等候。请随奴才来。”
李四走到徐婉宁身边，握住她的手。
“别怕，父皇又不是没见过你。”
徐婉宁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两个人跟着太监总管走进大殿。
殿内很宽敞，金砖铺地，雕龙画柱，熏香袅袅。皇帝坐在龙案后面，穿着一身明黄色的常服，头发花白，面容和善。看见他们进来，皇帝放下手里的朱笔，站了起来，绕过龙案，亲自迎了上来。
“是婉宁来了。”皇帝的声音又响又亮，脸上笑开了花，“朕在清河就和老四说过，等你有孕朕要亲自去接你。没成想你倒自己来了，怎么样，这一路辛苦不辛苦？”
“儿媳…拜见公父。”徐婉宁赶紧要跪，皇帝一把扶住她。
“别跪别跪！你怀着身子，跪什么跪！在清河朕就没让你跪，到了公父身边反倒要跪了？”
李四在旁边笑了：“父皇，您这规矩变得可真快。”
皇帝瞪了他一眼：“朕的规矩，朕说了算。谁敢反对？”
徐婉宁看着皇帝，嘴角忍不住挂起一抹笑容。
“公父，数月不见，您身体可好？”徐婉宁轻声问。
皇帝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响了。
“好好好！朕身体好着呢！还要等着抱孙子呢！”他低头看着徐婉宁的肚子，眼睛里满是慈爱，“几个月了？让朕看看……嗯，不小了，快生了吧？”
“回公父，快六个月了。”徐婉宁说。
“六个月…那快了快了！”皇帝搓着手，来回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御医看过了没有？朕等会把太医院最好的御医给你派过去，到时候跟你们一起回府！”
“父皇，儿臣府里有御医”李四提醒道。
“不够不够！朕还得再派！朕的皇孙，不能出一点差错！”皇帝大手一挥，不容置疑。
徐婉宁看着这对父子，心里忽然不那么紧张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太监的声音：“太子殿下到——三殿下到——王贵妃到——”
徐婉宁赶紧站好。李四也站直了身子，脸上没什么表情。
太子走在最前面，穿着一身杏黄色的常服，面容温厚，眉眼间带着几分疲惫。他看见李四，笑着拉着李四的手：“老四，弟妹。你们总算无恙，大哥担心你们啊。”
李四徐婉宁回礼：“大哥放心，我们无恙。”
三皇子跟在后面，月白色的锦袍，嘴角带着笑。
他看了李四一眼，又看了徐婉宁一眼，笑得更深了。
“老四，弟妹，恭喜啊。看来用不了多久，三哥我又要花钱了。”
李四徐婉宁嘴角挂着笑“快了，到时候我陪三哥喝个痛快。”
“那可说好了，不醉不归。”老三热情说着。
王贵妃走在最后面，四十来岁，保养得宜，穿着一身藕荷色的宫装，头戴赤金凤钗。她走进来，目光先落在皇帝身上，微微欠身，然后才看向李四和徐婉宁。
“四皇子总算回来了！这段时间因为你的事可把你父皇折腾的够呛。”
李四面不改色，拱了拱手：“劳贵妃挂念。是儿臣之火”
王贵妃没有接话，她看向徐婉宁，上下打量了一番。
“这就是四皇子妃？在清河娶的那位？”她顿了顿，“本宫听说，你以前是开酒馆的？”
徐婉宁点了点头：“是。”
王贵妃轻轻“哦”了一声，没再说什么。可那一声“哦”里，带着说不清的意味。
皇帝咳嗽了一声，面色明显带着一些不痛快。
“好了，都坐吧。今日是家宴，不必拘礼。”
众人落座。太监们端上茶点，退得远远的。
太子先开口，看向李四：“老四，弟妹一路辛苦。你们在清河那些日子，吃了不少苦，明日大哥就派人给徐娘送些补品过去。”
李四点了点头：“好，大哥送的我都收。”
三皇子端起茶盏，慢悠悠地喝了一口：“大哥，你这话说得可不对。老四在清河吃苦，那是他自己选的。他要早回京城，哪有这些事？”
太子看了三皇子一眼，没有接话。
三皇子又看向徐婉宁，笑了：“再说了，有弟妹陪着，老四心里美得很呢。”
王贵妃放下茶盏，声音不大，可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老三，你说话就说话不要夹枪带棒的，你大哥是太子人储君，在外人面前，你总要留几分面子不是？”
“还有老四，边疆动荡，你现在又不方便离京，要不还是把军权交出来，让陛下找一个统军大将去边疆卫戍！大家都安心。”
李四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
“贵妃说的在理，兵权的事，儿臣会和父皇商议，飞熊军卫戍的事，儿臣也会放在心里。”
王贵妃还想再说，皇帝却在这时咳嗽了一声。
“好了。今日是家宴，不谈朝政。”
王贵妃被生生打断脸色明显不太好看。
皇帝喝了口茶，他嘴角弯了一下。
“徐娘，朕听说你这两天忙着清点礼物，可算清账目了？”
徐婉宁愣了一下，没想到皇帝会问这个。
她尴尬笑了笑：“回公父……儿媳，愚笨，算不清楚。”
皇帝笑了，笑得很响。
“朕在清河的时候就见识过了！你那个算盘打得，噼里啪啦，朕在楼上都听得见！如今倒算不清楚了。”
徐婉宁的脸一下子红了。
“无妨，让老四给你找几个账房先生，咱们慢慢算。”
“你就负责好好养着。等孩子生了，朕要亲自给他取名。朕还要把这小子带在身边好好培养。”
徐婉宁笑着点了点头。
“多谢公父”
家宴一直持续到深夜他们才从宫里出来。
李四扶着她上了马车，自己也坐进去。车帘放下来，马车缓缓启动。
徐婉宁靠在李四肩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累了吗？”李四问。
“不累。”徐婉宁摇了摇头，“就是……有点紧张。”
“紧张什么？父皇你都见过，还紧张？”
“不一样。在清河的时候，我不知道他是皇帝。”徐婉宁的声音很轻，“现在知道了，总觉得不一样。”
李四笑了。
“他还是他。在清河是，现在也是。”
“王贵妃好像不太喜欢你。”她小声说。
“她不喜欢我很多年了。不是针对你。”
“为什么？”
李四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我不是她生的。”
李四笑了，徐婉宁想了想，也笑了。
…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李四徐婉宁还未起身，晋王府就来了一个人。
张醒苏。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青色长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腰挺得很直，脸上带着笑。
“听说王妃身边缺个账房先生。”他的声音不大，可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我来应聘。”
朱四五愣住了，半天没反应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