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 章 杀戮之夜

李承琦走出大殿的时候，阳光正照在他脸上，刺得他眼睛发酸。他眯着眼，还没适应外面的光亮，一个声音就从旁边传来。

“世子殿下，可是按照在下说的做的？”

张醒苏站在廊柱旁边，手里拿着折扇，没有打开。他的脸上挂着那副惯常的笑，风轻云淡的，好像天塌下来都跟他没关系。

李承嗣点了点头。他的眼眶微红。

“在下就知道世子可以做到。世子性格坚韧，不让其父。”

李承嗣看着他，眼睛紧紧盯着他，一言不发。

张醒苏被他看得有些发毛，摸了摸自己的脸。

“怎么了世子？在下脸上有东西？”

李承嗣沉默了一会儿。

“张先生，我现在知道爹爹为什么不喜欢你了。”

张醒苏愣在原地。嘴张着，半天合不上。李承嗣没有等他回答，转过身。

“季风，我们走。”

季风走过来，拉着承嗣的手，转身就走。未央跟在后面，捂着嘴，笑得肩膀直抖。

张醒苏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小小的背影越走越远，久久没有回神。然后他叹了口气，无奈地笑了。

“这小世子……”他摇了摇头，折扇打开，轻轻摇了摇。

王家。大堂里灯火通明，王家人齐聚一堂，一个个面色铁青，愤懑不平。

“大姐也吃了闭门羹，咱们该怎么办？”王崇山来回踱步，靴子踩在金砖上，咚咚响。

“老四的孩子今天真让人大开眼界。”王崇远坐在椅子上，手指敲着桌面，一下一下，“一个六岁稚童，竟能说出那样的话来，想想都让人觉得后背发凉。”

“是啊，这样的孩子若是长大，咱们恐怕都会死于非命。”王崇川接过话，“此子断不可留。”

沉默了一会儿。王崇远抬起头。

“你们怎么看？”

“封公公只听太后的，不然——”王崇山没有说下去。

“不用他。”王崇远摆了摆手，“禁军副统领是我的人。我有恩于他，今夜便是他值夜。实在不行，咱们一不做二不休。”

大堂里安静了一瞬。所有人面面相觑，有人咽了口唾沫，有人攥紧了拳头。

“能行吗？”王崇川的声音有些发颤，“这样和造反也没区别了？”

其他人也没了声音。烛火跳动着，照在一张张紧张、恐惧、贪婪的脸上。

“动手吧。”王崇远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可很稳，“就让他去。咱们谁也别动。这样就算失败了，也算不到咱们头上。”

众人对视一眼，默默点了点头。

晚上。月亮被云遮住了，宫里很暗。

一队队禁军悄然进入皇宫，靴子踩在青石板上，没有声音。沉闷的宫门在身后轰然关闭，门闩落下，发出沉闷的巨响。上千禁军开始脱离自己的岗位，悄无声息地向着偏殿的方向潜行。刀已出鞘，箭已上弦，杀意在夜色中弥漫。

城楼上，李玄明和李四并肩站着，俯瞰着下面那些正在移动的火把。李玄明咳嗽了一声，用袖子捂住嘴。袖子上的血已经干了一层，又添了新血。他没有擦。

“张先生果然料事如神。”李玄明的声音很轻。

张醒苏站在他们身后，折扇打开，轻轻摇着。嘴角挂着那副惯常的笑。

“一切都是必然，雕虫小技而已，不足挂齿。”

李四没有说话。他的手按在挽月上风吹过来指尖冰凉。

“季风。”李玄明喊了一声。

季风从后面走上前，单膝跪地。“陛下。”

“去吧。”

季风站起来，行了礼，退了下去。脚步声沉稳，不急不缓。

城楼下，无数黑衣缇骑从暗处涌出来，无声无息，像黑色的潮水，从四面八方朝着那支禁军围拢过去。刀已出鞘，箭已上弦，杀意在夜色中无声蔓延。

偏殿前的广场上，禁军们停了下来。

因为一个人站在路中间。

灰布衣裳，花白头发，腰挺得很直。他站在那里，像一棵扎了根的老树，风吹不动，雷打不动。

曲乘风。

“杀了他。”禁军副统领的声音从人群后面传来，带着颤。

禁军们对视一眼，举起刀，冲了上来。

“来的好！”

曲乘风动了。

他速度极快一掌拍在那人面门上——“咔嚓”，脸塌了半边，牙齿飞出去，人倒飞出去，砸在后面的人身上，倒了一片。那人躺在地上，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曲乘风再次上前，双掌齐出。一掌拍在左边那人胸口，胸骨塌陷的声音清晰可闻，那人喷出一口鲜血，倒飞三丈，重重摔在地上，抽搐着，血从嘴角涌出来，眼睛瞪得老大。另一掌拍在右边那人天灵盖上，头颅碎裂，红的白的溅了一地，那人连惨叫都没来得及，直挺挺栽倒，再也没起来。

禁军再次冲了上来，刀锋直取曲乘风腰肋。曲乘风没有转身，没有躲。他一脚踢出，正中那人膝盖。“咔嚓”，膝盖反向折断，惨叫声撕裂夜空。那人还没倒下去，曲乘风一掌拍在他头顶，整个人像被钉进地里一样，双腿陷入青石板缝隙，七窍流血，软了下去。

冲上来的禁军越来越多，像一群扑火的飞蛾。曲乘风站在人群中间，双掌翻飞，每一掌都有人倒下，每一掌都有人死去。他不是在杀人，是在收割。一掌拍碎一人的头颅，又一掌贯穿一人的胸口，手掌从后背穿出来，血淋淋的，还在跳。那人瞪着眼，嘴张着，血从嘴角涌出来，慢慢跪下去，不动了。残肢断臂飞出去，头颅滚落，鲜血喷涌，在月光下泛着黑色的光。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混着硝烟味，混着某种说不清的、让人想吐的甜腻。

禁军们终于停了下来，他们腿在抖，手也在抖。

“诸位都是拿着九族的脑袋做事，诸位，我们没有退路了。——！”副统领高声大喊，声音都变了调。

这时黑衣缇骑从四面八方杀出来，刀光如雪，把禁军围在中间。前后夹击，刀剑碰撞的声音、惨叫声、骨头碎裂的声音混成一片，在夜空中回荡。

最后一个禁军转身就跑，黑衣缇骑两把钢刀插进他的胸口。那人倒在宫墙上，滑下来，墙上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不动了。

尸体横七竖八，堆了一层又一层。血淌成河，在月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广场上安静了下来，太监们推着平车过来了。一具一具尸体被抬上去，摞在一起。胳膊垂下来，腿拖在地上，血滴在青石板上。一车满了，推走，又来一车。

更多的太监提着水桶，拿着扫帚，冲刷地面。水泼上去，血被冲淡，顺着青石板的缝隙往下渗，流进土壤里。可那腥味洗不掉，渗进砖缝里，渗进泥土里，渗进这座皇宫的每一寸角落。

李玄明从城楼上走下来。他踏着还没干透的血水，靴底踩在青石板上，发出黏腻的声响。他的脸色很白，白得像纸。可他的腰挺得很直。李四跟在他后面，手按在挽月上，一言不发。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过那片被血洗过的广场。走过那些还在冲刷地面的太监，走过那些还冒着热气的血水。

偏殿的门开着。承嗣坐在榻上，未央给他擦手。季风站在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