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79章 暴风和雨
他转过头看着李四，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王爷…您…没事吧。”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叶子落在地上。
说完他的身体轰然倒下，血顺着胸口染红了脚下的土地。
李四的眼眶红了，他努力支撑着已经重伤的身体来到季风身边。
他将季风拖起来，血从他的胸口涌出来，染红了李四的衣裳。他的眼睛半睁着，看着天上那轮月亮。
他的手抬起来，想要抓住什么。
“王爷……替末将……跟世子说…一声…末将……从他身上看到先皇的影子了……”
说完他的手垂了下去。再也没了气息。
李四抱着他，跪在血泊里。风吹过来，很冷。他低下头，把脸埋在季风的肩上，肩膀在抖。没有声音。
大雨毫无征兆砸了下来，瞬间铺满了整座京城。
鲜血顺着雨水染红了地面，暴雨打在瓦片上噼里啪啦，像是要把屋顶掀翻。
御书房里烛火跳动着，把李玄明一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忽大忽小。他没有睡，也睡不着。
消息传进皇宫。
封不修死了，季风也死了。老四重伤。已经被送回王府了。
他把奏折合上，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门被推开了。没有通报。没有拦阻。
王贵妃走进来，身后跟着李承琦。
李承琦穿着太子的常服，眼睛红肿，脸上还有没干的泪痕。他低着头，不敢看李玄明。王贵妃的面色也不好看，眼眶微红，像是哭过。她的头发被雨水打湿了几缕，贴在额头上。
“玄明。”
“母后。这么晚了，您怎么来了？”
王贵妃没有回答。她推了承琦一下。承琦跪下去，膝盖磕在金砖上，闷响一声。
“父皇，儿臣——儿臣不想走。让儿臣守在您身边，别让儿臣走。”他的声音在抖，眼泪又涌了出来。
李玄明看着他，没有说话。承琦跪在地上，浑身发抖，像一只被遗弃的幼兽。他伸出手，想摸承琦的头，手抬到一半，又放下了。承琦不是承嗣。承嗣会攥紧他的衣角，承嗣不会哭，不会求。承琦只会哭，只会求。他忽然觉得很累。
“让承琦留下吧。他是你的儿子啊。”王贵妃的声音很轻，“我去劝你的舅舅们下野。母妃不再干涉你理政了。”
李玄明抬起头，看着母妃。她的眼眶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可没有掉下来。她这辈子，哭够了，不想哭了。
“马车已经等在外面，东西别收拾了，今晚就走，京城是一座牢笼，不要待在这里，去蜀中，当一个逍遥王胜过这里百倍千倍。”
王贵妃沉默了很久。
“玄明，你当真这么绝情？”
李玄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门外，雷电交加，大雨倾盆。闪电一道接一道划破天际，照亮了他苍白的脸。他咳嗽了一声，又一声，越来越剧烈，弯下腰，几乎像是要把肺咳出来一般。
“父皇——！”承琦想冲过来。
“别过来。”他的声音不高，却让太子猛然停下愣在那里。
“带太子下去。”李玄明的声音很轻，可很坚定。
太监从门外进来，拉起承琦。
“父皇——我不想走，父皇——！别让我走。”承琦挣扎着，可挣不脱，被带了出去，声音越来越远。脚步声消失在雨声里。
李玄明转过身，走回来。他把手摊在王贵妃面前。手掌上全是血，鲜红的，刺目的，在烛火下泛着光。王贵妃的眼睛瞪得老大。
“玄明——！”她的声音在抖，眼眶红了，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李玄明嘴角微微上扬，眼中满是苦涩与无奈。他握紧拳头，把手缩回去。
“谁会不希望自己的儿子当皇帝呢？母妃真以为我没想过？”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儿每天都在想。儿没办法。儿的身体不允许了。”
他咳了一声，用袖子捂住嘴。袖子上又添了新血。
“承琦必须离开。”
窗外雷声大作，大雨倾盆。室内一片死寂，只有烛火在风里摇晃。
“我不想让承琦死。我也不想让您死。”李玄明的声音很轻，可每一个字都很清楚，“您和承琦一起走吧。连夜离开。承嗣心地纯良，不会难为你们。承琦可为逍遥王，荣华一生。母后就别再执拗了，是不是皇太后，都是浮云。人死了，也不过是一捧泥土。”
王贵妃的眼泪流了满脸。她伸出手，抓住李玄明的胳膊。
“儿，你为什么——为什么如此说啊？母后不干涉你了。母后还会帮你劝说你的舅舅们，让他们交出兵权。这些难道还不够吗？”
“母后你怎么还不明白，我在救你们的命。”
李玄明看着她，嘴唇动了动，他还想再说。
下一秒，他猛地吐出一大口浓血，鲜血飘散，形成一片血雾，瞬间染红了脚下的宫殿。
他的身形晃了晃，接着整个人轰然倒了下去。
“玄明——！玄明！”
“你别吓母后啊…来人。”
“快来人，传太医…传太医。”
王贵妃扑过去，抱住他。李玄明靠在她怀里，脸色白得像纸，嘴角的血还在往外涌。他的眼睛半睁着，瞳孔已经开始涣散。
“玄明！玄明你怎么了？你醒醒啊——！”
王贵妃的声音又尖又破，在御书房里回荡。她抱着儿子，浑身发抖，眼泪滴在他脸上，混着血，糊了满脸。她喊，她叫，她哭。外面雷声滚滚，大雨倾盆，没有人回答她。
…
后花园里，大雨滂沱，浸透了他幼小的身躯，承嗣还站在那片空地上。他已经射光了箭壶里所有的箭，草人身上、树干上、地上，到处都是箭矢。他手里握着那把桃木弓，看着季风消失的方向。
他的心跳的很快，像是有什么断掉了一般。
他转头看向了宫门方向，一道雷鸣也在这时划破天际，照亮了他幼小的身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