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季风离去

后花园里，落叶铺了一地。承嗣站在空地中央，双腿分开，腰挺得笔直，手里握着一把比他还高的小弓。弓是季风专门给他削的，桃木做的，轻飘飘的，拉开来不费力。他搭上一支箭，瞄准三十步外的靶子——说是靶子，其实是季风用木棍和草绳扎的一个草人，歪歪扭扭的，像个喝醉了的士兵。

“嗖——”

箭射出去了。歪歪斜斜，飞了十几步，一头扎进土里，离靶子还有老远。

承嗣叹了口气。他又搭上一支箭，拉弓，瞄准。这次箭倒是飞得直，可力道不够，还没到靶子就落了地，在草地上弹了两下，不动了。

季风站在旁边，手按刀柄，一言不发。他的嘴角挂着一丝笑意。

他看着承嗣那个小小的、倔强的背影，看着他一次次搭箭、拉弓、射出去，又一次次歪了、偏了、落了地。承嗣没有抱怨，没有喊累，只是抿着嘴，继续搭箭。

像。真像先皇。

季风想起先帝。

先帝众多兄弟中，先帝的武艺不是最好的，骑术也不是最精湛的，可他从来不认输。先帝选择李承嗣，也许并不只是对四王爷的喜欢。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曲乘风走过来，灰布衣裳，花白头发，腰挺得很直。未央跟在他旁边，穿着一身青色的短打，头发扎成马尾，腰间别着短剑。她的个子又长高了一些，脸上的婴儿肥彻底褪去了，轮廓分明，眉眼间有了一股英气。

“承嗣这箭，射得不错。”曲乘风站在承嗣身边，看着承嗣又射出一箭。这一箭飞得比之前远了，擦着靶子的边缘飞过去，钉在后面的树干上。

未央笑了。“承嗣，差一点就中了！”

承嗣回过头，抹了把额头的汗，咧嘴笑了。“未央姐姐，我下次一定中。”

曲乘风看着承嗣，又看了一眼季风。季风的脸上还是那副淡淡的笑，可曲乘风注意到，他的眼底有东西。是一种说不清的、沉甸甸的。

他看着承嗣又搭上一支箭，拉弓，瞄准。这一次，箭飞得很直，力道也够，“噗”的一声，正中草人的胸口。未央拍手叫好，承嗣回过头，高兴地跳起来。

“季风，你看见了吗？我射中了——！”

季风没有回答。

承嗣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转过头，身后空空荡荡。季风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连脚步声都没有留下。

曲乘风的眉头皱了一下。他看着承嗣那张困惑的、微微泛红的小脸，忽然心里一阵发酸。

“曲爷爷，季风去哪了？”

“不知道。”

“他应该有自己的事要去做。”曲乘风走过去，从地上捡起一支箭，递给他。

承嗣接过箭，没有立刻搭弓。他看着季风站过的地方。

他看了很久，然后低下头，把箭搭上，拉弓，瞄准。

京城，长街上。

夜色已经笼罩下来，街边的灯笼在风中摇晃着，光影明灭。李四一个人走在路上，铠甲没有穿，只穿着一身黑色的锦袍，腰间挂着挽月。他的步伐不急不缓，靴底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走得很慢，像是在等人。

巷口，一个人影从阴影中走出来。深蓝色的袍子，面白无须，阴郁的眼睛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封不修。

“看来，四王爷是知道咱家要来了。”

李四停下脚步，手按在挽月上。

“封公公，您这是要给王家当最后一颗棋子了？”

封不修笑了。那笑容很淡，像刀锋上的寒光。

“棋子在哪儿，不都一样？只要能杀了您，咱家这颗棋子，就当得值了。”

他动了。快的看不清。

长剑出鞘的瞬间，蓝光炸裂，如一道雷霆劈开夜色。挽月在空中画出一道半弧，剑锋带着凛冽的剑气横扫而出，封不修的身影在剑锋及体的刹那碎裂——是残影。

真正的封不修已经出现在李四身后三尺，袖中短刃滑出，寒芒直刺后心。

李四没有转身。他的剑势未尽，硬生生在半空变向，挽月从横扫变为倒撩，剑锋贴着后背划过。“当——！”金铁交击的巨响在夜空中炸开，火星四溅，照亮了两张苍白的脸。

封不修的短刃被剑锋荡开，他左手一掌拍出，掌风裹挟着阴寒内力，直奔李四胸口。

李四侧身，掌风擦着胸口掠过，衣襟被撕裂，胸口的皮肤火辣辣地疼。他没有低头看，挽月顺势刺出，剑尖直奔封不修咽喉。

封不修仰头，剑尖从他喉前划过，他借势后翻，双脚在墙壁上一点，整个人如大鹏展翅腾空而起。

李四不退反进，挽月上挑，剑锋与短刃在空中碰撞，火星如烟花般炸开。两股内力相撞，地面的青石板被震得龟裂，碎石四溅。封不修被震得在空中翻了两圈，落在一丈外，脚跟顿时踩碎脚下青砖。

“四王爷，您这剑，是越来越快了。”

李四没有说话了，冷冷看向他。

封不修再次扑上来。这一次，他没有用短刃，双掌齐出，掌风如潮，一浪接一浪，铺天盖地。李四挥剑格挡，剑锋切割掌风，发出刺耳的尖啸。掌风被切开，又被后面的掌风补上，绵绵不绝，压得李四步步后退。脚下的青石板被踩碎，每一步都留下深深的脚印。

“死——！”

封不修暴喝一声，双掌合十，猛地推出。这一掌用尽了他十二成的功力，掌风裹挟着阴寒内劲，像一座山压下来。周围的空气都被抽空了，地面上的碎石被吹得满地乱滚，街边的灯笼被掌风撕碎，纸屑漫天飞舞。

李四没有退。他双脚钉在地上，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挥剑。

挽月出鞘的那一刻，蓝光不是从剑身上发出来的，是从李四整个人身上炸开的。剑气、内力、杀意，所有的力量在这一刻汇聚成一道光，刺破黑暗，撕裂夜空。

“破——！”

剑光劈下，不是一剑，是无数剑。剑影叠在一起，形成一道光幕，与封不修的掌风正面相撞。

“轰——！”

巨响震得整条街的房屋都在颤抖，瓦片从屋顶簌簌往下落。两股力量的碰撞炸出一个气浪，将周围的碎石、碎木、碎纸全部吹飞。街边的墙壁被震出蛛网般的裂纹，摇摇欲坠。

封不修倒飞出去，砸在街边的石狮子上，石狮子碎裂。

李四单膝跪在地上，挽月插在青石板缝里，撑着他的身体。他的身上也被掌风撕裂了数道伤口，鲜血浸透了黑袍，滴在地上。

不知过了多久，封不修缓缓站起身。

他擦了擦嘴角溢出的鲜血，笑了。那笑容恐怖，狰狞，像地狱里的恶鬼。

“四王爷……咱家，早就想和四王爷痛痛快快打一场了，咱家等这一仗等的太久了。”

“今日就让咱们有个了断了吧。”说完，他他猛地从碎石堆里抽出一把断刃，径直朝李四扑去。断刃直刺李四心口。

就在这时——

一道黑影从巷口冲出，快得像一道闪电。长刀出鞘，刀光划破夜空，挡在李四身前。

“噗——！”

断刃刺入身体的声音，清晰而沉闷。

季风。

封不修的断刃刺穿了他的左胸。血从伤口涌出来，喷溅在李四脸上，滚烫的。

封不修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

季风的刀也在这时猛的劈下，刀光闪烁，瞬间斩断了封不修的脖颈。头颅飞起，在空中转了两圈，落在地上，滚进碎石堆里。无头的尸体轰然倒下，血从脖腔里喷涌而出，溅了一地。

季风单膝跪在李四面前，断刃还插在他的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