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那不是飞熊军
李承嗣背着未央,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山脊上。
未央的手垂在他胸前,冰凉,没有力气。她的呼吸烫得像一团火,打在他后颈上,可越来越轻,轻到几乎感觉不到了。
他不敢停。
身后已经没有追兵了。那些人被缇骑挡在了密林里,可他知道,还会有下一批。王崇德不会放过他,不会放过未央,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人。
前面是一片开阔地,两侧是低矮的灌木,月光照在上面,白花花的,像铺了一层霜。
太开阔了。
李承嗣的脚步慢了下来。他的目光扫过两侧的灌木——太安静了。没有虫鸣,没有鸟叫,连风都停了。
他停下来,把未央从背上放下来,靠在路边的一块石头上。她闭着眼睛,嘴唇干裂,脸色白得像纸。他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还有,很微弱。
他拔出了剑。
“出来。”
灌木丛里没有动静。
“我说,出来。”
话音未落,两侧的灌木同时炸开。二十几个黑衣人从里面冲出来,刀光在月光下一闪,像一群从地底钻出来的恶鬼。
没有废话,没有喊杀,只有刀锋破空的声音。
李承嗣迎了上去。
第一刀。他的剑刺穿了第一个黑衣人的喉咙,拔剑,血喷出,那人跪倒。他没有停,剑锋已经划开了第二人的肚子。那人低头,肠子涌出来,还没叫出声,李承嗣的剑已经从他下颌刺入,头顶穿出。
第三人举刀劈来,李承嗣侧身,刀锋擦着他的肩膀过去,削掉一块皮肉。他眉头都没皱一下,反手一剑削断了那人的手腕。短刀落地,那人惨叫,李承嗣一剑刺穿了他的心口。
第四人、第五人同时扑来。李承嗣矮身,两柄刀从他头顶掠过,他的剑从下往上,划开了第四人的胸腹。血和内脏一起涌出来,那人还没倒地,李承嗣已经转身,一剑捅进第五人的眼眶。剑尖从后脑勺穿出,带着白色的脑浆。
第六人、第七人、第八人。
他的剑越来越快。不是砍,是刺,是捅,是划。每一剑都找最薄的地方——喉咙、眼眶、心口、腹股沟。他的身上添了新的伤口,左臂被划了一刀,右腿被刺了一剑,血顺着裤腿往下淌。他没有感觉,也没有停。
第九人、第十人、第十一人。
剑刃卷了,卡在一人的肋骨里。他一脚踹开尸体,拔出剑,剑身上带着碎骨和肉沫。第十二人冲上来,他扔掉卷刃的剑,从地上捡起一把刀,反手一刀砍掉了那人的脑袋。头颅滚出去,无头的身体还往前冲了两步才倒下。
第十三人、十四、十五、十六。
他杀红了眼。刀上全是血,握柄滑得抓不住,他把血在尸体上蹭了蹭,继续杀。脸上、脖子上、手上、衣服上——全是血。有别人的,也有他自己的。
最后一个人转身要跑,他把刀掷出去,刀从那人后背捅入,刀尖从胸口穿出,钉在了地上。那人四肢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李承嗣站在那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尸体,血淌成了河,浸透了泥土,在月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腥臭味,混着铁锈味。
他把刀从最后一具尸体上拔出来,扔在地上。然后转身,走回未央身边。
她还在那里,靠在石头上,闭着眼睛,像一尊石像。
他蹲下来,把她重新背起来,托紧,站起来。
走了两步。
他的腿忽然软了。
不是绊到了什么东西,是腿不听使唤了。像两根灌了铅的木棍,忽然被人抽走了骨头。
他跪了下去,一只手撑着地面,一只手还托着未央,没有让她摔着。
血从他的腿上涌出来,染红了膝盖下面的泥土。他低头看了一眼——右腿的伤口很深,翻着白肉,血往外冒,止不住。
他试着站起来。
不行。腿撑不住。
他又试了一次。
这次他站起身,只是双腿确是忍不住的发颤。
他背上还背着未央。他的脸沾满泥土,能闻到血腥味和草根的味道。
远处,两个人影走了过来。
一大一小。
月光在他们身后,看不清脸,只能看见轮廓——高的那个瘦削,矮的那个脚步蹒跚。脚步声越来越近,踩在落叶上,沙沙沙。
李承嗣的手在地上摸,摸到了一把刀,攥紧,撑起半个身子,挡在未央面前。
他的眼睛已经看不清了,血糊住了左眼,右眼也在发花。
他抬着刀,刀尖指向那两个人影。
“站住。”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听不清。
那两个人影停了下来。
他的刀尖在抖,他的手在抖,然后李承嗣整个人就倒了下去。
那两个人影走到他面前,停下来。
月光从云层后面露出来,照在他们模糊的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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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条山道。
火光越来越近。
不是火把,是营火。一片,两片,三片——连成了一条线,在山谷里蜿蜒。
李承琦的脚步更快了。他的腿已经不听使唤了,可他不觉得疼,不觉得累,只看见那片火光,像看见了一条命。
“到了……到了……”他的声音在抖,“公公,我们到了……”
双喜没有说话。他跟在李承琦身后,左臂的血还在滴,可他一声没吭。
营地越来越近。他能看见帐篷的轮廓了,能看见营地外面巡逻的士兵了,能看见他们身上穿的衣服了——
飞熊军。
黑甲,黑旗,胸口绣着一只金色的鹰隼。
李承琦的眼泪涌了出来。他加快脚步,从林子里冲出去,朝营地跑。
“我在这里!我在这里!”他喊,声音沙哑,像从喉咙里刮出来的,“我是李承琦!赵王李承琦!带我去见朱四五——”
他大声喊着,只是还没跑出林子,双喜突然伸出手抓住了他的胳膊。
力气很大,像铁钳。
李承琦的身体被猛地拽住,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他转过头,看着双喜的脸。
月光照在双喜脸上,那张脸苍白,没有表情。左臂上的血已经结痂了,黑红色的,糊了一袖子。
“公公?”李承琦的声音发紧,“你干什么?”
双喜没有回答。他的目光穿过树林,落在那片营地上,落在那面黑色的旗帜上,落在那群巡逻的士兵身上。
“那不是飞熊军。”他的声音很平,平得像一潭死水。
李承琦愣住了。
“什么?”
“旗不对。”双喜的声音依然很平,“飞熊军的旗,鹰隼是金色的,鹰爪抓着剑。他们的旗上,鹰隼没有剑。”
李承琦的脸色白了。他转过身,仔细看那面旗——月光下,旗上的鹰隼展翅欲飞,可它的爪子里是空的。
他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远处无数火把汇聚在道路上,像一条长长的火龙,向着他们围拢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