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75章 你儿子的生辰八字
李四在御书房旁边的偏殿找到了张醒苏。张醒苏正坐在案几后面，手里翻着一卷书册，像是一早就知道有人会来找他，正等着。李四走进去没有坐，站在案几前面，低头看着他。
“张醒苏，你差不多得了。”李四的声音不高，但也没有压低，“那丫头的事，别抓着不放了。”
张醒苏放下书册，站起来拱了拱手：“太上皇，未央姑娘出身五斗米教，其父曲乘风曾与朝廷为敌。她本人虽在蜀中有功，但功过不能相抵。皇后之位关乎国本，臣不能视而不见。”
“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她，”李四说，“她什么秉性你不知道？”
“臣知道。”张醒苏没有回避，直视着李四，“臣也知道她为人正直、有胆有识。但朝堂不是江湖，规矩就是规矩。若开了这个先例，往后但凡有人立了功，是不是都可以不论出身？”
“规矩是人定的。”李四说。
“规矩不能因人而废。”张醒苏说。
李四看了他一会儿。那种目光像是一把被搁在案上的刀，明晃晃地立在那里，却还没被人拿起来，只是一动不动地待着，等人自己决定是避开还是凑上去。他没有绕弯子：“那你回去种地吧。”
张醒苏愣住了。他站在那里，像是那句话落在他面前的案几上之后，他在等它变成一句能被撤回的话，但它没有。李四已经转过了身，像是准备走了。
“我……我……”张醒苏的嘴唇动了两下。
“反正天下太平了，”李四头也没回，“你的任务完成了。现在我儿子想娶老婆，你反对，还让我儿子打光棍，那我还留着你干嘛？”
他停了一下，侧过头，像是在确认身后的人还在，然后他的声音从肩侧偏过来：“行了，回去收拾行李吧。你知道的，我这人说到做到。”
他迈步往门口走。
张醒苏咬了咬牙，他从案几后面快步走出来，伸手拉住了李四的胳膊。力道不大，像是怕抓重了会把那句话拽断：“未央姑娘可以…为妃。”
李四停下来。他侧过头看着张醒苏，那一眼不算冷，但也没有温度。
“不行。得皇后。我儿子说的。”他停了一下，“你懂的，我也没办法。”
张醒苏咬着牙，嘴唇抿成一条线。他在原地站了片刻，像是一口气提到了胸口又压下去：“不行，皇后是一国之母，不能因为一己私欲就随便任命国母。”
“未央我知道，这丫头心性纯良没问题。”李四说，“我这个太上皇给她担保。”
张醒苏的腰挺得很直：“太上皇，不能把社稷当作儿戏。皇后之位，未央姑娘不可以。”
李四看着他，看了两息：“那你回去养老吧。”
张醒苏转身就走。他走得很快，衣袍的下摆被带起的风卷到身后，像是在用那个动作表明自己的态度已经没有什么值得商榷的了。他的手已经搭在了门框上。
“老张，”李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高，但那三个字刚好够在他跨出门槛之前落进他耳朵里，“你可想好了，跨出这个门，你就老实回去养老了。”
张醒苏的脚在门槛上方停了。他没有跨过去，也没有收回来，就那样停在那里，脚底悬在门槛上方大约一寸的位置，像是连他自己也没有想好应该落向哪一边。
李四没有催他。他站在原地，看着那道停在门槛上的背影，像是在等他做出一个决定，又像是已经知道他在做出那个决定之后会说什么。
张醒苏的脚落了下去，但没有跨出门槛。他转过身来，看向李四，像是已经准备好了一套说辞，又像是在开口前就发现那套说辞在面对这个人的时候可能不太管用。李四像是想起了什么，开口说：“听说你有一个儿子，快十三了吧，和我女儿年龄相近。”
张醒苏的眼睛瞪大了。
“明天，”李四说，“我派人去你府上去拿生辰八字。”
张醒苏定住了。他站在门槛边，维持着半转的姿势，像是一尊还没完全凝固就被浇了冷水的陶俑，表面还留着最后一刻的温度。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有话要说，但那句话在喉咙里卡了很久才找到出口：“我儿……年幼……”
他说得很慢，像是那几个字是从一叠已经整理好的说辞里最后挑出来的，原本不打算在这个时候用，却被临时顶了上来。
“公主生性活泼，”张醒苏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像是正在一边说一边调整角度，“我儿不喜动，性格不匹配。”
李四的眉头皱起来了：“张醒苏你几个意思？你是说，我女儿配不上你儿子？”
张醒苏的语速比刚才快了一些，像是怕慢了会让那句话被误解得更深：“不不不。公主生性活泼，我儿子是榆木脑袋，不合适不合适。”
“我说合适。”李四说。
张醒苏站在门边，看着李四，像是在等他改口。李四没有改口。张醒苏的嘴唇抿得更紧了，他低下头，像是在权衡什么东西的重量，然后他叹了口气，那声叹气像是从很深的地方浮上来的：“陛下要执意让未央姑娘当皇后，也不是不可以……”他停了一下，像是给那句话留出足够的退路，“臣好像没意见了。”
“好，”李四说，“那你没意见就好。那你回去吧。”
张醒苏松了口气。他转过身，正要跨过门槛。
“明天，”李四的声音又响起来了，不高，刚好够飘到他耳边，“把你儿子八字准备好。”
张醒苏的身体猛然一僵。他站在门槛外侧，身体还保持着向前的姿势，但那条已经迈出去的腿像是被钉子钉在了半空中。
他张了张嘴，转过来，声音已经变了调子：“太上皇，公主性格——”
“活泼，我知道。”李四说，“你准备好八字。”
张醒苏看着他，嘴张开，又合上，像是一条被钓到岸上的鱼，有气却张不了口。
“我儿有婚约了。”
“退了。”李四说。
张醒苏瞪大眼睛看着他，李四也同样看向他，二人陷入了持久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