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视察考场

张醒苏派人送来的东西很简单，一张红纸折得整整齐齐，封口处没有封蜡，像是送的人也不太确定到底应不应该把它当成一件正式的东西。

李四打开红纸扫了一眼，又折好放在桌上。徐婉宁走过来，拿起那张纸翻了一面，又翻回来，上面只有一排字，写着张醒苏家老大的生辰八字，没有姓，没有名，没有其他任何内容。

“他送这个来干嘛？”徐婉宁放下红纸，“你跟他说什么了？”

“我看上张醒苏家的老大了。”李四把红纸收进袖子里，“长得那叫一个英俊不凡。”

徐婉宁看着他，目光里带了一点审视的意味，像是要从他脸上判断这句话是认真的还是随口说的。李四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哪边更重一些。她又问：“然后呢？”

“不过有一点不好，他家小子不会武功，每天就是闷头读书，什么都不会。”李四说。

徐婉宁的眉头皱起来了：“我们清蕊可要嫁给自己喜欢的，你可不准乱来。”

李四把那张收进袖口的红纸又掏出来看了一眼，折好放回去：“我就随口说说，吓唬吓唬他。”他把袖口拢好，“这老小子也怕蕊儿嫁过去把他家给翻过来。”

徐婉宁看着他，没有接话。李四低头看了一眼时辰，站起来。

“你去哪？”徐婉宁问。

“李承嗣这小子筹备大婚去了。”李四已经走到了门口，“我这个当老子的，帮他看着这次的学子应考。”

贡院里很安静。纸张翻动的声音和笔尖落在纸上的细微响动在屋檐下汇聚成一层薄薄的嗡鸣，像是有一群飞虫在远处低低地盘旋。

张醒苏站在主考官的位置上，目光在考生之间缓缓巡视。他穿着官服，腰板挺得很直，手里没有拿笔，但食指和拇指之间夹着一张未用的纸条，像是随时预备着标记什么。他的步伐不紧不慢，越过了一排又一排低垂的后脑勺和交错的笔杆。

李四从侧门走进来的时候，张醒苏正好走到第三排考位的末尾。他隔着几排已经空出来的桌椅看见了李四的身影，脸上的表情明显不自然了。

他走到李四面前拱了拱手：“太上皇你怎么来了？”

他还没来得及完全站直，李四已经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声音放得很低，低到只够他们两个人听见：“怎么不欢迎我？你看你的样子。”

张醒苏握着纸条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

“你儿子我闺女看不上，你把心放肚子里去吧。”李四补了一句，没有再多看他，背着手沿着过道往前走了。

张醒苏在原地站了片刻，肩膀松了一点，他紧跟在李四身后追了上去。

李四没有再多说，沿着过道往前走。他的步子不快不慢，衣袍下摆经过那些考桌旁边时没有带起风，靴底落在砖面上也没有发出多余的声响。

王大壮正在写策论。前面的几道题已经答完了，还剩最后一段。他蘸了墨，刚落下第一笔，余光里有什么东西从过道那一头飘过来。他抬起头，看见一道穿着龙袍的人影正沿着过道往前走，步幅不大，身形不高。但他很快就看出来了，那张脸，那走路的姿势，那腰间挂着的那把剑，他越看越不对劲，手上的笔在纸面上停住了，墨汁顺着笔尖洇开了一小团。

他盯着那道身影看了一息，又看了一息，像是在等那个背影转过弯来，好让他彻底确认。

李四叔？

不对啊，他怎么穿龙袍？

他一瞬间呆住，又立刻回过神来摇了摇头，重新低下头，像是要把那个念头甩出去。我一定是太紧张了，看错了，一定看错了。

他甩了甩头，重新握紧笔杆，低头看着那张已经被洇出一小团墨迹的纸面，但他没有再继续写，目光停在那一小团墨痕上，像是还在看那道已经走过去的身影，试图说服自己真的只是看错了。

李四已经继续往前走了。他的目光从王大壮的位置收回来，落回前方的过道上。

他走出几步之后，步伐没有变化，也没有再往那个方向看，但他的目光在收回后的下一瞬微微沉了一下，像是一根被拨动过的琴弦在震完之后还在以极其缓慢的速度恢复原状。

他走到过道尽头，转身时张醒苏跟了上来。

李四停下偏过头，声音和刚才一样低：“一会他写完了，把他的卷子单独拿给我。”

张醒苏顺着李四刚才的视线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看见了那个穿旧青衫的年轻人，对方已经重新埋头在写了。张醒苏收回视线，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