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98章 秀儿不在

秀儿今天不在。

李承琦从后院进来的时候，柜台前面已经站了好几个人。他扫了一圈，没有看见那个平时围着围裙、低着头擦桌子的身影，脚步放慢了一些，却没有停下来，继续走到柜台后面坐下。他把账本翻到昨天停的地方，刚拿起笔，伙计端着一碗茶走过来，搁在他手边。

“秀儿呢？”李承琦问。

“秀儿姐今天请假了。”伙计说着，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听说回老家说亲去了。”

李承琦手里的笔顿了一下：“说亲？她？”

伙计点了点头：“秀儿姐家里人都没了，是她姨娘给她介绍的。”他说着，语气里带着一种自然的、不太在意的语气，“秀儿姐还年轻，一个人也不是办法。”

“那对方是什么人？”李承琦问。

“听说是个员外，挺有钱的。大夫人不能生孩子，就让他纳妾，秀儿姐就介绍给他了。”伙计说完了，转身去了后院，脚步声在灶台和门框之间轻快地响了几下就消失了。

李承琦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他低头看着账本上还没落笔的那一行，手里握着的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像是正在找一处合适的字，但笔尖始终没有落下去。过了很久他把笔搁回笔架上，合上账本，起身走到靠窗的桌子边坐下来，面朝着门口的方向。

日头从窗框一侧缓慢地挪到另一侧，从街面上那些走动的人影中穿过。桌上的茶水凉了，他没有续。李清蕊从后院出来，手里拿着一个苹果，走到他面前，弯腰看了他一眼，又直起身，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大哥，你怎么偷懒啊？一上午没见你动过。”

李承琦回过神，声音比平时硬了一些：“偷懒什么？这个店是我的，我是老板，不是伙计。”他说完之后自己也顿了一下，像是那句话在喉咙里滚了一整圈，落下来的时候没有经过太多的斟酌。

李清蕊被吼得莫名其妙，瞪了他一眼，咬了一口苹果，走了。

午饭的时候，后院传来脚步声，有人把托盘放在他手边，碗沿搁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李承琦转过头，看见的是一张年轻面孔——平时在后院打杂的小伙计。“公子，吃饭了。”

李承琦看了一眼那碗饭，像是确认了什么，又抬眼看了看伙计身后的方向：“秀儿还没回来吗？”

“还没，”伙计说，“好像是请了一天的假，大概要晚上才能回来。”他把托盘上剩下的菜碟也摆好，转身走了。李承琦低头看着面前那碗饭，拿起了筷子，又放下了。

他端着那碗饭，走到后院的柴堆旁边坐下来，低头扒了几口，又放下了。风吹过院子里那棵老枣树，把几片叶子吹落在脚边，他没有拂开，只是看着它们。

傍晚，秀儿回来了。她进门的时候步子不快，低着头，手里的包袱似乎比早上出门时更薄了一些，像是里面原本装着的东西被拿出来了，又折好了搁回原处。她看见李承琦坐在柴堆旁边。她走过来，在他面前停了一下，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公子吃饭了吗？”

李承琦抬起头看了她一眼：“不是说跟着我好好干活的吗？这才不到两个月，就学会偷懒了？”

“我没有，公子，我和老板说过了，我——”秀儿的声音有些急，像是想解释什么，又怕说得太急反而显得心虚。

“这里我是老板，”李承琦打断她，“他们不是。”

秀儿被他那句截住，低下头，声音小了一些：“对不起，公子。”她停了片刻，抬起眼，“您吃饭了吗？”

“午饭吃了，”李承琦说，“晚饭没吃。”

“那我给您做点。”秀儿点了点头，转身系上围裙，正要往厨房走。

李承琦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你去说亲了？”

秀儿的脚步停住了。她站在厨房门口，手还搭在围裙的系带上，没有回头，只是站在那里。

“成了？”李承琦又问了一句。

秀儿没有回答。她低下头，手上的动作像是被什么东西绊住了一下，又继续系好围裙，推开厨房的门走了进去。灶台后面的火光在她侧脸上晃了一下，把她的影子投在门框边缘，又随着木门的合拢消失在门缝里。

李承琦刚想开口追问李承烽和李承煜从小门跑进来。两人一左一右，像两只围着墙角转圈的麻雀一样围住李承琦。

“大哥这是思春了啊。”李承烽说。

李承煜也凑过来：“昨天还听我爹说大哥是不是不喜女色了，现在看来咱爹不是多余担心了吗？”两人挨着墙角站着，笑容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随意，像是终于确认了一件他们一直在等着确认的事。

“你俩吃饱了撑的没事干拿我寻开心。”李承琦站起来，手里的碗被他搁回灶台边缘。

“没有啊。有吗？”两人摇了摇头，笑容还没有收起来。

“滚滚滚。”李承琦推开他们，径直回了房间。门在他身后合拢了，房间里没有点灯，暮色正从窗纸外面漫进来，把桌角和床沿的轮廓都融进同一种灰暗的底色里。

李承烽和李承煜站在原地，他对视一眼，各自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