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97章 柳如湄的清算

街面上的马蹄声是在午时过后响起来的。

不是一匹两匹，是几十匹。铁蹄踏在青石板上，声音整齐而沉重，像是有一面鼓正在被人从远处擂近。沿街的百姓停下手里的活计，站在门口看着那队黑甲骑兵从街口灌进来，马速不快，但气势压人，旗上绣着禁卫军的徽记，在午后的日光下泛着冷光。

他们在柳如湄的酒馆门口勒住马。

门板被敲响的时候，柳如湄正在二楼叠衣裳。她听见声音，探出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衣裳还没来得及放下，就看见楼下门板已经被撞开了，脚步声从楼梯口涌上来，一队队禁卫军鱼贯而入，甲胄在窄小的空间里撞出沉闷的声响。

她愣在那里，手里的衣裳落在地板上。

陈文远被人从后屋带出来的时候，脸上的冷汗还没干。他被禁卫军架着胳膊，像是刚从一段漫长的奔跑中被截停，脸色发白，嘴唇干裂，衣袍上沾着几道灰痕。

楼下的街面上，李四站在门口。日光从屋檐边缘斜落在他脚前的青砖上。

柳如湄被禁卫军押下楼，跨过门槛的时候，她看见了李四。她挣了一下，踉跄着扑跪在他面前，头发散了几绺，遮住了半边脸庞，眼眶通红，声音带着一股被风吹散的哑意：“玄熠……放过我们……我们走得远远的，再也不会回来了……”她低头伏在地面上，像是在用最后的力气把那些话从喉咙里推出来，“饶了我们这一次……就一次。”

李四低头看着她，日光落在他的肩头，在衣袍边缘压出一道明亮的轮廓线。他没有后退，也没有弯腰扶她。领头的禁卫军将领站在旁边，目光看向他，他在等李四的指令。

李四冷冷开口：“我们的事早就结束了，我也并不打算追究你什么。”他的声音不高“但…你想害清蕊，这一点我不能饶你。”

“你只是一介庶民，你我本再无交集，但你多次骚扰皇室，我也多次容忍你。如今你竟还起了戕害皇室之心。”他的语速比平时慢了一些，像是要把每一句话都递到她面前，让她听清楚，“以前的过错，你父母已经替你担下。如今，你竟然还不知悔改。甚至变本加厉。”他最后看了一眼那个伏在门槛外的人影，转过身，没有再回头，“这次，无人能够救你，你吃自己的苦果吧。”

柳如湄抬起头，她还未来及呼喊，身但禁卫军已经把她架起来了。她的丈夫也被押进了另一辆囚车，车板上的席子还没有铺好，就已经被推着往街口方向移动。柳如湄在囚车栏板后面扒着木条，看着李四远去的背影。

“玄熠…我知道错了…玄熠…玄熠救救我…”她的嘴唇还在动，但声音已经被车轮和马蹄声吞没了。

车队沿着主街渐行渐远。街面上的百姓看着那几辆囚车消失在街口，有人低声议论了一句什么，被旁边的人扯了一下袖子，很快又安静了。

挽月楼里，秀儿站在窗口，看见了这一幕。她手里的抹布还攥着，指节发白，目光跟着那队车队走出了很远才收回来。她转头看向李承琦，声音有些发紧：“他……他怎么可以指挥军队抓人？”

李承琦正在柜台后面整理账册，听见这句话，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抬起头，看着她，像是不确定她是不是真的不知道，又像是正在评估该怎么开口才能让那句话落得轻一些：“我之前跟你说过，我是王爷。”

“你真是王爷？”秀儿愣了一下。

他点了点头。

秀儿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像是一句话在出口之前，还在自己嘴里来回过了两遍才稳住：“那他……”

“我四叔。”李承琦说，“太上皇。”他把账册合上，搁回架子上，“现在也不算秘密了。当然，”他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当然，越少人知道越好。”他顿了一下，像是想起什么，又补了一句，“我四叔喜欢装一波。”

秀儿站在原地，看着他，嘴微微张着，像是想再问些什么，又觉得那些话太多了，落下来的部分已经足够她消化好一阵子。她低下头，把手里的抹布重新叠好，搭在盆沿上，。

李承琦已经放下账册，转身出了厨房，穿过院子往柴房方向走去，背影在午后的日光里被拉成一道平稳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