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02章 番外篇

“皇后，薨了。”

皇后走的那天，下了很大的雪。

李玄熠跪在母后的床前，小手攥着她的手，攥了一整夜。她的手从温热变成冰凉，从柔软变成僵硬，他还是不松。宫女们跪了一地，有人在小声哭，有人低着头不敢出声，可李玄熠没有哭。他只是攥着那只手，像是只要攥紧了，母后就还能回来。

天亮的时候，皇帝来了。他站在门口，看着那个跪在床前的小小身影，他的眼睛已经肿了整整一圈。嘴唇紧紧抿着，周圈有一层薄薄的血印。

他走到李玄熠身后，弯下腰，伸出手想把他抱起来：“玄熠，跟父皇走。”

李玄熠没有回头。他的背挺得很直，像一根插在地上的钉，谁也拔不出来。他攥着母后的手，没有出声，没有哭，也没有动。

皇帝的手悬在半空。

“玄熠。”

他慢慢收了回去。他直起身，站了很久，然后转身离开。

门外，老二和老三站在廊下，穿着素色的袍子，脸上没有泪，嘴角挂着一丝很淡的笑。

他们的母妃站在旁边，手里攥着手帕，正低头擦着眼角，可那帕子上没有湿痕。她们看了一眼门里的那个小身影，交换了一个眼神，什么都没有说，嘴角各自带着一层薄薄笑意。

一连三天，李玄熠都没有离开。

他跪在母后的灵前，不吃不喝，也不说话。宫女端来的粥放在旁边，凉了又换，换了又凉，他连看都没看一眼。他的嘴唇干裂了，眼睛红了。

他只是跪着，跪在母后的灵前，像是要把这辈子的跪都在这三天里跪完。

下葬那天，雪停了，可地上积了厚厚一层。李玄熠站在陵墓前面，

看着一群人把他母妃抬进那黑洞洞的入口。

看着大石盖上去，把那个他喊了七年“母后”的人一点一点地埋进地里。

他紧紧咬着嘴唇，鲜血顺着嘴角流下来，滴在袖口上。

“母妃，我今天揪了父皇头发，我把他揪的嗷嗷叫。”

“母妃，父皇抱着我，几个哥哥跟在后面跑，父皇只抱了我。”

“母妃，我好开心，父皇今天骑马带我打猎去了。”

“母妃我饿了，我喜欢母妃亲手做的，炒黄豆。”

“母妃我困了，你给我唱歌。”

他不懂为什么前几日还在抱着他入睡的母妃，今日已经冷冷躺进这个冰冷的石头里。

他好疼。

天色逐渐暗了下来，所有人都离去了，没有半分留恋。

李玄熠站在墓碑外，他走上前抚摸着冰冷的石头，仿佛要去寻找那极致到也能留下的一点点温度。

“陛下，小王爷已经三天没吃饭了。”有人低声说。

皇帝站在他身后，看着那个小小的背影。他走上前，弯下腰：“玄熠，跟父皇回去吧。”

李玄熠没有回应。

“来人，带他回去。”

李玄熠从袖口里摸出一把匕首。

不大，是母后生前给他削水果用的那把。他把匕首攥在手里，刀尖朝外，对准所有人。

他流着泪，一言不发。

老二在身后哼了一声：“不知好歹。父皇，老四对您动刀，应该狠狠惩罚他。”

老三接了一句：“就是，父皇，你不能再惯着老四了，站在就敢对您动刀，以后就敢弑父。”

他们的母妃站在旁边，没有说话，但脸上的神色已经说明了一切。

皇帝叹了口气，站了一会儿，转身离开了。

暮色从陵墓那头漫过来，把整个陵园裹进一片灰蓝色的暗色里。守陵的人点起了灯，可谁也不敢靠近那个跪在坟前的小小身影。风吹过来，把墓碑上的雪吹落了，又把地上的雪吹得打着旋。

李玄熠趴在了墓碑前面，膝盖跪麻了，手也冻僵了，他把脸贴在墓碑的石面上，像是贴在母后的胸口，听着那里面什么都没有的寂静。困意从身体深处一层一层地涌上来，他撑不住了，趴在墓碑前面，慢慢闭上了眼睛。

夜深了，陵园里没有再留下一个人。

夜里下起了小雪，冷风直吹，睡着的少年身体冻得瑟瑟发抖却始终没有离开。

园门被人轻轻推开了。

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从侧门走了进来。他穿着一件金黄色的袍子，步子很轻，一步一步他走到墓碑前面，低头看着那个趴在雪地里的小小身影，看了一会儿，然后弯下腰，把他抱了起来。

李玄熠在梦里感觉到了什么，往那个怀里缩了一下，像是找到了一个可以暂时安顿的地方。

少年把他抱紧了，转身朝陵园外面走去。他的步子不快，也不慢，像是已经走过很多次这条路，知道每一处台阶和每一道门槛的位置。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李玄熠，把那张冻得通红的小脸往自己胸口按了按。没有说一句话，只是抱着他，在雪地里一步一步地走远了。

陵园里又安静下来，只有风穿过松枝的声响，和那些被踩过的雪地慢慢合拢的细碎声响。

墓碑上的雪又开始积了，薄薄一层，盖住了刚才被体温融化的那一小片痕迹。风把雪吹到坟前，落在那些没有被人踩过的地面上，像是替谁把那些脚印慢慢收回去，又像是替谁把那些散落的影子重新归拢到墓碑的基座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