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9章 番外·诱饵

明仁二十九年，秋。

戎狄起兵三十万，直冲雁门关。烽火从北境一路烧到京城，三天之内连破七座烽燧，沿线守军告急的文书像雪片一样飞进居庸、飞进太原、飞进京城。戎狄这次是倾巢而出，不再是小股劫掠，不再是一城一地的得失。他们要的是雁门，要的是中原的门户。

李玄熠率十万飞熊军出城决战。

旌旗蔽日，甲胄如林，十万大军从雁门关正门列阵而出，步兵居中，骑兵两翼，弓弩手压住阵脚。

马蹄声和脚步声碾过关前的空地，扬起一片尘土，在秋日的日光下像一层薄薄的金雾。

西路的贾贵率十万边军从东出关策应，胡青山率十万京军从西陲直插戎狄右翼。

三路大军合计三十万，在雁门关外摆开阵势，与戎狄三十万骑兵对峙。

六十万人马挤在这片狭长的关前平原上，旌旗猎猎，号角声此起彼伏，从早吹到晚，把整片天都吹得暗了下来。

高山之上，李玄熠骑着逐影俯瞰戎狄大营。山坡上风很大，把斗篷吹得猎猎翻卷。戎狄的营帐从山脚铺到河滩，密密麻麻，像一片黑色的潮水。火把在营帐之间穿梭，远远看去像萤火虫在夜色里流动。

朱四五勒马跟在旁边，看着那片营帐，看了好一会儿。“王爷，这场大战结束，您就该回去成亲了。”

李玄熠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

他转过头，目光越过那片营帐，落在更远的地方——雁门关的城墙。

城墙上的旗帜在风里翻卷，城垛后面隐约能看见守军的影子。十年前他率兵夺回这座关的时候，城墙上还插着戎狄的黑旗。如今那面黑旗早已被砍断烧掉了，可戎狄又来了。

“将军百战死，壮士十年归。”李玄熠说。他的声音被风扯散了一半，可每一个字都很清楚。

他看着那片营帐，看了一会儿，又说了一句：“何其壮丽！”

他打马离去，逐影的蹄子踩在山石上，声音在山谷里回荡了一阵，渐渐远了。

朱四五跟在后面，回头看了一眼那片营帐，也催马跟了上去。

大营里，胡青山和贾贵已经等在那里了。

营帐两侧站着数十位将军，甲胄齐整，腰间的刀柄在灯火下泛着暗沉的光。舆图铺在正中的案上，上面用朱笔圈圈画画，标记着敌我态势和地形标注。胡青山站在案前，贾贵站在他旁边。李玄熠掀帘进来的时候，帐中安静了一瞬，然后有人喊了一声“王爷”。

胡青山喊了一句，没有行礼。贾贵更是一言未发，只是看了他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李玄熠点了点头，走到案前，站在胡青山身边。

“大将军可有决策？”他问。

胡青山想了想，手指点在舆图上那片密密麻麻的朱笔标记上。“戎狄起兵，来去如风。打得赢就打，打不赢就跑。我们能胜他，却做不到全歼。”他顿了一下，“三十万骑兵，如果见势不妙撤回去，不出一年又能卷土重来。”

李玄熠看着舆图。他的目光沿着雁门关往南扫，扫过几条标注的山谷和隘口，最后停在鹰愁涧那个位置上。

那是一条狭长的山谷，两侧峭壁如削，外谷宽，可容百骑并行，然而谷里却只有一条小路，最多容两匹马并行。

“如果有一个足够大的诱饵，把他们吸引到鹰愁涧，他们三十万骑兵就算不会全部出动，也不会低于十万兵去吃。”胡青山的手指从雁门关移到鹰愁涧，在入口处点了一下。

“鹰愁涧狭窄，大军聚集鹰愁涧就会伸展不开。到时候大军两头堵住，戎狄可以全灭。戎狄受到如此重创，五年之内定然无力南下。”

帐中安静了一瞬。几位将军凑上来看舆图，有人点头，有人皱眉。李玄熠看着那条谷道，手指在案上叩了两下，没有立刻接话。

贾贵在旁边哼了一声。“饵？可是哪有这么大的饵，值得他们下如此血本？”

胡青山抬起头。他的目光落在李玄熠的脸上。

李玄熠抬起头同样看着他。

帐中安静了。

那些将军们纷纷抬起头，看向李玄熠。

李玄熠站在舆图前面，胡青山的手指还点在鹰愁涧的入口上。

秋夜的凉风从帐帘缝隙里灌进来，把他额前的碎发吹得微微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