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8章 番外·归处【完结】
柳家灯火通明,红妆挂满了整座府邸。
大红的绸缎从门楣垂到台阶,灯笼一盏接一盏地挂满了回廊,连院子里的梅树枝上都系了红绸。下人们穿梭往来,端着一盘盘喜果、喜饼,脚步轻快。
柳如湄的院子在府邸最深处。门虚掩着,里面没有点灯。院子里很安静,和外面的热闹像是隔了一整个世界。
李玄熠推开那扇门,门开了。
房间里灯火通明,红色蜡烛闪着红光铺满整个房间,鲜艳热烈。
柳如湄的凤冠霞帔被踩在脚底下,大红的缎面上全是褶皱和泥印。她站在窗边,衣衫不整,领口松开,头发散着。张砚站在她旁边,一只手还攥着她的手腕。两个人的脸在月光下苍白得像纸。
李玄熠站在那里。
血顺着她的下巴淌下来,滴在地上。
滴在那件被踩烂的霞帔上。
滴在通往门口的路上。
柳如湄在身后喊了一声他的名字,声音碎了,带着哭腔。
他走出院子,穿过回廊,穿过那些挂满红绸的廊柱。
那些红绸在月光下像是凝固的血,一匹一匹地挂在那里,等着明天的热闹。
“十年征伐血未冷。一夕红妆尽成空。”
“玉碎非关明月妒,心灰只为故人终。”
“此身已付山河,余生归于江湖。”
他逐渐远去,直到身影彻底消失不见。
身后,柳如湄的哭声从院子里传出来,越来越远,最后被夜风吞没了。
…
河边很静。
李玄熠站在河岸上,手里握着挽月。那把剑跟了他十年的挽月。
他低头看着那把剑。
他松开了手。挽月落入水中,溅起一片水花。
剑身在月光下沉下去了。河水重新合拢,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他转身上马,一人一骑绝尘而去。
清河镇边。
李玄熠躺在墙根下面,满眼死气。
他一脸邋遢,胡子拉碴,头发乱糟糟的,身上的衣裳破了好几处,沾满了泥和灰。阳光照在他身上,格外刺眼。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走到这里的,也不知道自己躺了多久。
脚步声在他面前停下来。
一个女人的声音,俏丽,温柔如水。“给,吃吧。”
女人拿着两个包子出现在他面前。
李玄熠睁开眼睛。
他看见一个女人的背影,她站在自己面前,光从她身上透过来。形成一道刺眼的光晕,李四的眼睛亮了一圈。
他机械一般,伸出手接过吗两个包子。
泪光从眼角滑落,滴在碗里,滴在包子上。
突然周围的环境都变了,变得一片漆黑,接着一股强烈的亮光照进来,他抬起手想要挡住,却发现自己整个人都被吸了进去。
“李四……”
有人喊他的名字。
他缓缓睁开眼。
入目是熟悉的房梁,是那间老酒馆的屋子。
阳光从窗纸外面照进来,落在他手背上,暖的。
他的手指动了一下,感觉到有人握着他的手。他转过头,看见床边挤满了人。
徐婉宁坐在他旁边,握着他的手,眼泪流了满脸。她的头发白了,脸上的皱纹深了,可她的眼睛还是那双眼睛。
她后面站着李承嗣、未央,还有承嗣的孩子,那个孩子正探头往床上看,被未央按住了肩膀。
朱四五站在角落里,头发花白,脸上的刀疤还在,可他的眼眶红了。
赵普站在他旁边,一脸风霜,嘴唇在抖。张醒苏站在更后面,可腰板还直着。张显宗带着他的孩子站在最边上,父子俩都安安静静地等着。李承烽、李承煜站在床尾,李承琦站在门边,牵着他妻子的手,身后还站着一个半大的孩子。李清蕊趴在床头,正回头喊:“娘,爹爹醒了!爹爹终于醒了。”她边说边流眼泪。
徐婉宁把他的手攥得很紧,眼泪一颗一颗地落在他手背上。
“婉宁,你老了。”
徐婉宁猛的推了一下他的肩膀:“你个老东西。”
“你还说我老,你比我还老。”
“你个老东西,睡了快十天了,你想吓死谁。”她的眼泪又流了出来。
李承嗣站在旁边,眼角挂着泪光,喊了一声“爹”。他扶着李四坐起来,让他靠在床头。李四看着满屋子的人,看着那些花白的头发和皱纹,看着那些他一个一个带回来的人,看着那些一个一个长大了的孩子。
“我只是睡了一觉,你们怎么全来了。”他说。
朱四五,赵普,周文渊,张醒苏他们几个老兄弟围过来,眼泪流了满脸。“四爷,您终于醒过来了。”只是一句话,所有人都泣不成声。
李四看着他们,看了一会儿,然后笑了。“我没事。我只是睡了一觉,这一觉我好像走了好远…好远。”
他转过头,看着徐婉宁。他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慢慢放在她的脸颊上。
她的脸是凉的,可他的手是暖的。他把她的脸拢在手心里,拇指擦过她眼角的泪痕。
“徐娘。”
“嗯。”
“我们好像很久没见了。我想你。”
徐婉宁的脸红了一下。她推他的手:“六十岁的人了,别说这些,让孩子们看笑话。”
李四没有松手。他把她的手拉过来,攥在自己掌心里。
他的手指已经不像年轻时那么有力了,皮肤上全是褶子,可他攥得很紧,不舍得松开。
“徐娘,我虽生在皇家,却一生孤苦。幸遇徐娘,死而无憾。”
徐婉宁的眼泪不停地涌出来,落在他手背上。她摇着头,声音在抖:“别说死不死的。你一定要长命百岁。我…舍不得你。”
李四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
“那你以后别骂我老东西了,行吗?”
徐婉宁推了他一把,力气不大,可眼泪落得更凶了。
她扑进他怀里,抱着他,抱得很紧。李四也抱紧了她,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
“好。”徐婉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