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无尘被袭击
白天。
后院,阳光从墙头斜斜照下来,落在井沿上。
无尘盘腿坐在李四身后,一掌按在他背上。内力源源不断涌入,李四的脸色忽白忽红,额头上全是汗。伤口处,黑色的血又开始往外渗。
老乞丐靠在门框上,抱着酒坛。
他身上缠满了纱布,横七竖八,一圈又一圈。胸口、肩膀、手臂,连脖子上都缠了几道。李四给他包的,包得乱七八糟,像个被捆住的粽子。他动一下,纱布就跟着晃一下,看着滑稽极了。
他灌了一口酒,咂咂嘴,看着无尘。
“直接把心法给他便是。”他说,“你这样做,内力受损,对你有何好处?”
无尘头也没抬。
“本门秘法,岂能轻易示人?”
老乞丐嗤了一声。
“秘法秘法,秘到最后,人都死了,秘法还有什么用?”
无尘没理他。
老乞丐又灌了一口酒,眯着眼看着天上的太阳。纱布勒得他有点喘不过气,他扯了扯领口,扯不动,索性不管了。
“你这种人,到死都被规矩束缚着,活的一点不痛快。”
无尘依旧头也没抬。
阳光慢慢移动,从墙头照到井沿,又从井沿移到地上。三个人,一匹马,谁都没再说话。
直到太阳落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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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
挽月楼的大堂里,烛火跳动。
徐婉宁端上最后一道菜,在桌边坐下。李四坐在她旁边,未央挨着李四,老乞丐坐在对面,无尘坐在老乞丐旁边。
桌上四菜一汤,热气袅袅。
老乞丐身上的纱布还没拆,动一下,袖子就跟着纱布扯一下,夹菜时胳膊伸到一半,纱布绷住了,菜掉在桌上。
徐婉宁忍不住笑了。
老乞丐瞪了她一眼,索性把纱布往上一扯,扔在桌子上。
未央也笑了。
李四嘴角动了动,没出声。
无尘吃得慢,一口一口,嚼得仔细。
就在这时——
门口光线一暗。
一个人影走了进来。
是个小道士,十五六岁,穿着一身灰扑扑的道袍,风尘仆仆。他进门先扫了一圈,目光在老乞丐身上停了一瞬,然后快步走向无尘。
无尘放下筷子。
小道士俯身,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声音很轻。
无尘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站起身。
“我出去一下。”他说。
没等任何人回答,他跟着小道士往外走。
脚步声消失在门口。
老乞丐看着那个方向,眯了眯眼,又灌了一口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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巷子深处。
月光照在青石板上,照出两个人的影子。
小道士停下来,转过身。
“掌门师傅,弟子们都到了。”他压低声音,“潜伏在镇外的魔教教徒有数十人,弟子们已经在暗处护卫。大师兄说让您放心。”
无尘点了点头。
“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小道士行了一礼,转身消失在巷子口。
无尘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看了一会儿。
他转过身。
巷子很静。静得不正常。没有虫鸣,没有风声,连月光都像是凝固了。
无尘的脚步顿了一下。
就在这时——
长刀泛着寒光迎面劈了过来。
无尘大惊慌忙后退一步。
他拂尘横扫刀被扫开,第二刀已经到了面前。他侧身避开,刀从耳边划过,削掉一缕头发。
十几个黑影从四周突然涌现。
杀机骤至,刀刀夺命,狠辣至极。
第三刀凌空而至,他来不及转身,生生挨下这一刀。刀尖从腰侧划过,划开一道口子,血涌出来。
他闷哼一声,拂尘往后一扫,那人被扫飞出去。
可更多的人扑上来了。
无尘的拂尘翻飞,左挡右击。
又一刀砍在他肩上。血顺着手臂滑下来,染红了衣袖。
他咬牙撑着。
又一刀划在他手臂上。皮肉翻开,血往外涌。
拂尘扫开那人的刀,无尘顺势抓住那人的面巾,一把扯下来——
那人的脸露出来。
很年轻,二十出头,眉目清秀。
无尘愣在原地,瞳孔猛然放大。
“你……”
那人下意识侧过脸去,不敢看他。
可刀没有停。
这一刀直接从无尘肋下刺了进去。
无尘低头,看着那把刺进自己身体的刀。又抬头,看向那人。
那人的手在抖,可他的眼睛却满是杀戮的猩红。
“杀了他……”他的声音很轻。
无尘看着他,突然大笑出声:“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猛然伸出手,抓住那人的手腕。把刀硬生生从身体拔出。
血喷出来。
他往后退了一步。
又有两个人扑上来。他挡开他们的刀,拂尘祭出,将二人逼退,他掌风如雷,又如泰山压顶,力发千钧击向二人面门。
那二人抵挡不及,吓得闭上了眼睛。
但预想的杀招却没有出现。
掌风在他二人面门处停下。
无尘嘴角颤抖着。
他冷冷看向他们。
无尘收回掌风,随即翻身跃过高墙,隐入巷子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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挽月楼里,徐婉宁还在收拾桌子。
门被推开。
无尘站在门口。浑身被血浸透,脸色白得像纸。
腰侧、肩上、手臂上,好几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鲜红的血液顺着衣摆往下滴,很快汇聚成一滩。
徐婉宁手里的碗掉在地上,“啪”的一声,碎成几瓣。
未央愣住了,攥紧了李四的衣角。
李四站起来。
无尘嘴唇动了动。
李四赶忙上前搀扶。
“回房间,快!”李四说。
他扶着无尘往楼梯口走。无尘靠在他身上,已经快站不住了。
徐婉宁愣在原地,脸色惨白。
李四回头看了她一眼。
“带未央回屋。”
徐婉宁短暂愣神,她赶忙点了点头,拉住未央的手,往后院走。
未央回头看了一眼,眼睛里有害怕,也有什么别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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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楼。
李四把无尘放在床上。
无尘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身上好几处伤口,最深的是肋下那一刀,皮肉翻开着,还在往外冒血。
“是什么人做的?”他问。
无尘没说话。
“不会是我魔教吧。”老乞丐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他靠在门框上,身上的纱布还没拆,脸色也不好看,可他的眼睛很亮。
无尘的嘴紧紧抿着,一言不发。
老乞丐走进来,来到无尘身边。
“李四,你出去守着。”老乞丐说。
李四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出去。
门关上,老乞丐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一根针,一条黑线。
和当初救李四时一模一样。
他把针在烛火上燎了燎,蹲下来。
“谁做的?”他问。
无尘没说话。
老乞丐看着他。
“牛鼻子,你个老东西嘴还挺严!”
无尘闭上眼睛。
老乞丐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收回目光。
他把针扎进伤口边缘的皮肉里。无尘的身体猛地一颤,眉头紧皱,可他没睁眼。
一针,两针,三针。
老乞丐缝得很慢,手在抖。他身上也有伤,每动一下,纱布下面就渗出新的血。
可他没停。
缝完最深的那道伤口,他又去缝肩上那道,手臂上那道。一针一针,把那些翻开的皮肉缝在一起。
缝完最后一针,他把线咬断。
又从怀里摸出一个瓷瓶,把药粉洒在伤口上。
血慢慢止住了。
老乞丐站起来,身形晃了晃,扶住床沿。
他擦了擦额头的细汗,低头看了一眼。
无尘闭着眼,一动不动,像是睡着了。
老乞丐看了他很久。
“牛鼻子。”他轻声说,声音和平时完全不一样,“你可别死。你死了,老子我可不快活了。”
无尘没有回应。
老乞丐叹了口气,从怀里摸出那支箫,横在嘴边。
箫声响起来。
很轻,很远,在夜色里飘荡。
飘过挽月楼的屋顶,飘过巷子,飘向远方。
无尘闭着眼,听着那箫声。
没有睁眼。
可他的眉头,慢慢松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