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8 这夜还很长
女人的呛咳声混着砸在顶棚的暴雨声，在空荡的站台里撞出细碎的回响。小清蹲在旁边，手里的伞还往他这边斜着，半边身子淋得透湿，眼睛一眨不眨地落在他身上，连雨顺着发梢滴进衣领都没察觉。
女人咳了好半天，终于顺过了那口气，眼睫颤了好几下，终于掀开了眼皮。
雨夜里只有远处偶尔晃过来的车灯，昏黄的光斜斜打在她脸上。
她眼尾因为呛水泛着红，湿漉漉的，天生的上挑眼型，哪怕垂着眼，尾端也带着点自然的弧度，鼻梁挺翘，下巴收得利落，唇瓣失了血色，唇线却依旧清晰。
湿透的碎发贴在颧骨和下颌，肩线随着轻咳绷得发紧，浑身都裹着潮气，却没半分瑟缩。
她又咳了两声，眼神慢慢聚焦，先落在苏知行脸上，又扫过旁边的小清，嘴唇动了动，声音哑得几乎要被雨声盖过去：“是……是你们救了我？”
“是苏大哥！”小清抢着接话，指尖还攥着半张揉皱的湿纸巾，声音带着没压下去的颤，“他把你从桥洞水里抱出来的，你刚才都晕过去了，是他给你做的急救，才把人救回来的！”
女人闻言，目光重新落回苏知行脸上。上挑的眼型定了定，眼睫又颤了颤，先是垂了垂眼，再抬起来的时候，眼底的慌散了大半，只剩实打实的软，还有点没藏住的探究，隔着晃过来的昏光，亮得很。
“谢谢你。”她的声音还是哑的，却带着点熨帖的软，“谢谢你救了我的命。”
“别客气。”苏知行摆了摆手，把刚才拧干水的外套拿过来，披在她肩上，“先缓一缓，别乱动，等雨小了，我想办法送你去医院。”
女人点了点头，把外套拢得紧了点，缩在长椅里，身子还在随着呼吸轻颤。她穿的鹅黄色碎花裙被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清晰的身体线条。
苏知行的视线扫过一瞬，立刻转开脸，抬手脱了身上的衬衫——里面只剩件黑色紧身背心，肌肉线条顺着动作绷紧。
小清在旁边看着，指尖绞着背包里掏出来的纸巾，纸巾被揉得起了毛球。
她盯着自己沾了泥点的鞋尖，好半天没出声，只把背包拉链拉开又合上，发出细碎的声响，最后干脆埋着头，假装在包里翻找东西。
雨还在哗哗地下，丝毫没有收势的意思。
苏知行走到站台边，又摸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左上角依旧是“无服务”三个字。远处的庆华大道已经彻底成了一片汪洋，积水还在往上涨，别说车，人蹚水过去都难。
今晚肯定走不了了。
他转身回去的时候，女人正在整理湿漉漉的衣裳，下摆堪堪盖住大腿根，露出来的小腿线条匀直，皮肤白得在昏光里发晃。她把袖子挽了两折，露出细瘦的手腕，腕骨凸起。湿发贴在颈侧，水珠顺着下颌线滑下来，滚过锁骨，没进衬衫敞开的领口里，连一点声响都没有。
她抬眼的时候，正好撞进他的视线里，没躲，反而眼尾往上挑了挑，嘴角牵起一点笑，连眼尾未散的红都跟着软了些。
苏知行喉结动了动，立刻移开视线，清了清嗓子：“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姓胡，叫胡俪。”她歪了歪头，长发顺着肩膀滑下来，“俪是单人旁加个美丽的丽。”
“苏知行。”他报上自己的名字。
“苏知行。”胡俪把这三个字念了一遍，尾音拖得轻了些，哑哑的，带着点磁性，“今天真的多亏你了，要不是你，我今天真的就交代在这儿了。”
“行了，别谢来谢去的。”苏知行笑了笑，在长椅的另一端坐下，后背靠在身后的广告牌上，长长地舒了口气。刚才那一番折腾耗光了大半体力，这会儿一放松，浑身的肌肉都泛着酸。
小清立刻凑了过来，从背包里翻出一包干纸巾，递给他：“苏大哥，你脸上都是水，擦擦吧。”
苏知行接过来，胡乱擦了擦脸和脖颈，刚要递回去，小清却绕到了他身后，抽了两张纸巾，凑了过来。
她指尖捏着纸巾，隔着薄薄的背心，擦他后背上沾的雨水。指尖不小心蹭到他绷紧的背肌，她猛地缩回手，耳尖瞬间烧了起来，指尖都在发颤。顿了两秒，她还是咬着下唇，继续一下一下擦，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要被雨声盖过去：“都湿透了……会着凉的。”
苏知行没回头，却能清晰地感受到她的呼吸喷在他后背上，暖暖的，带着点巧克力的甜香。他喉结动了动，没动，只低声说了句：“谢谢。”
站台里安静了下来，只剩哗哗的雨声，还有偶尔滚过的闷雷，砸在顶棚上，发出沉沉的响。
三个人各怀心思，谁都没再说话。
胡俪靠在长椅那头，裹着他的外套，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扫了两圈，嘴角勾起点浅淡的笑意。
小清擦完了水，又缩回到苏知行旁边坐着，指尖绞着纸巾，心里乱成一团麻。
刚才他冲进水里的时候，她扒着车窗，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浑浊的雨水里，心脏像是被一只手死死攥住，连呼吸都带着疼。那一刻她才反应过来，对这个认识不到两个小时的男人，她心里早就生出了不一样的心思。
是他开车时稳握方向盘的手？是他说话时放软的语气？还是刚才他义无反顾冲进水里的背影？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看着他浑身湿透、满脸疲惫靠在那里的样子，心口堵得发慌，连呼吸都带着酸。
苏知行闭着眼养神，却总觉得有道目光落在他脸上，不躲不闪，直直地落过来。
他掀开眼皮，正好撞进胡俪的眼睛里。
她就那么定定地看着他，眼尾上挑，带着点笑，站台外晃过来的雨光映在她眼底，亮得惊人。
四目相对的瞬间，外面的雨正好砸在顶棚上，发出一声重响。苏知行喉结动了动，刚要移开视线，她先开了口，声音压得极低，只够两人听见，哑哑的，带着点勾人的软：“苏大哥，你刚才救我的时候，力气可真大。我的熊疼死了。”
苏知行的喉结又滚了一下，清了清嗓子，刚要说话，旁边的小清突然小声开了口：“苏大哥，你说这雨什么时候能停啊？”
他睁开眼，看向外面白茫茫的雨幕，摇了摇头：“不好说，预警说还要下三个小时，今晚咱们怕是得在这儿待着了。”
“啊？”小清愣了一下，脸上露出点为难，“那……那怎么办啊？”
“还能怎么办，等着呗。”苏知行倒是淡定，往广告牌上一靠，“反正也走不了，急也没用。”
胡俪在旁边弱弱地接了话：“都怪我，要不是我开车太急，也不会连累你们被困在这儿。”
“你可别这么说。”小清立刻摆手，“谁也不知道雨会下这么大，这根本不是你的错。”
“是啊。”苏知行接过话头，“车坏了能修，人没事比什么都强。”
胡俪看着他，眼神里又多了点东西，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只轻轻“嗯”了一声。
又安静了下来，只有雨声填满了所有的空隙。
雨声的间隙里，突然响起一声轻响，是肚子饿的咕噜声，在安静的站台里格外清楚。
小清瞬间绷直了背，手死死捂住肚子，脸烧得发烫，头埋得低低的，肩膀都缩了起来，声音带着点哭腔：“对、对不起……我中午就没吃多少东西……”
苏知行低笑了一声，声音里带着点哄人的劲儿，
“我兜里正好有块巧克力，没想到还派上用场了。”
这块巧克力，是在展览馆买饮料的时候，结账时顺手一起买的，
以前苏知行有点儿低血糖的毛病，养成这个习惯，但现在那种毛病，早就被系统的身体强化给清除掉了。
“来，先垫垫。”他把巧克力递给小清，”
吃完东西，小清有了点精神，话也多了起来，主动跟胡俪聊了起来。
“胡姐姐，你是做什么的呀？怎么这么晚还一个人开车在路上？”
“我在城西开了家花店。”胡俪靠在挡板上，声音比刚才有力气多了，“今天去东边的花卉市场进货，回来的时候耽误了，没想到遇上这么大的雨。”
“花店？好浪漫啊！”小清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我从小就喜欢花，可惜养什么死什么，连仙人掌都能养死，我舍友都说我是植物杀手。”
胡俪被她逗笑了，笑声轻轻柔柔的，像羽毛拂过耳廓：“养花不难的，关键是摸准它们的习性。你要是想学，改天来我店里，我手把手教你。”
“真的吗？太好了！”小清高兴得差点跳起来，又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不过我暑假要回老家，等开学了一定去找你！”
“没事，我的店一直在那儿，随时等你来。”
两个姑娘就这么聊开了，小清说自己养死的多肉，胡俪笑着说新手最容易把花浇死，说着说着又扯到学校的音乐节，再说到城西巷子里的糖水铺，声音软软的，混着外面的雨声，。
苏知行听着，倒觉得有意思。一个软乎乎的清纯邻家妹妹，一个媚到骨子里的成熟美人，两个完全不搭边的人，坐在一起聊天，画面居然格外和谐。
他的视线偶尔会落在胡俪身上。她说话的时候会歪头，露出颈侧纤细的线条；偶尔抬手把耳边的碎发撩到耳后，指尖修长，甲面涂着淡粉色的甲油，边缘修得整整齐齐；笑的时候眼尾往上挑，眼睫弯起来，连声音都带着点软，没半分刻意，却每一个动作都顺理成章地落进眼里。
苏知行深吸一口气，把目光移开，看向外面的雨幕。
雨好像小了一点，可风却更凉了，吹进来，带着刺骨的湿冷。
他看了眼手表，已经快十一点了。
“苏大哥，你在想什么？”小清注意到他在发呆，小声问。
“没什么。”苏知行收回目光，笑了笑，“就是看风越来越大了，咱们往里面挪挪，别冻着了。”
他说着站起身，走到站台最里面，伸手试了试两面挡板的夹角，风灌不进来，连潮气都少。他招呼两个姑娘过去，让她们靠着挡板坐在最里面，自己坐在外侧，背对着风口，把灌进来的夜风全挡在了身后。
三个人挤在公交站台的一角，身体挨得很近，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
夜风顺着挡板的缝隙钻进来，带着刺骨的凉，小清往他身边缩了缩，指尖勾住他背心的衣角，只敢捏着一点点边角，指节都绷着，呼吸放得极轻。
旁边的胡俪也往他这边挪了挪，露在衬衫外面的小腿碰到了他的裤腿，没挪开，反而借着远处晃过来的车灯，看了一眼他紧绷的下颌线，眼尾的笑意又深了些。
小清偷偷抬眼，苏知行侧脸的线条在昏暗的光线下格外硬朗，下颌线锋利，鼻梁高挺，薄唇微微抿着，哪怕只是安静坐着，也透着让人安心的稳。
她的心跳猛地加速，赶紧低下头，假装整理衣角，肩膀却不自觉地往他那边挨了挨。
胡俪也抬眼看了看他，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又扫过他紧绷的、替两人挡着风的后背，也悄悄往他这边靠了靠。
后半夜，雨势收了些，风却更烈了，吹得站台挡板呜呜作响。
小清困得头一点一点的，最后没撑住，身子一歪，靠在了苏知行的左肩上，呼吸匀匀地洒在他颈侧，带着巧克力的甜香。苏知行僵了一下，没动，怕惊了她。
没过多久，右边的胡俪也歪了过来，湿软的发梢蹭过他的脖颈，她的呼吸带着栀子花香，稳稳落在他的右肩上，身子往他这边挨了挨，彻底卸了力。
苏知行坐在原地，左肩靠着软乎乎的身子，右肩压着另一份重量，夜风从挡板缝里钻进来，他却没半分冷意。
雨还在淅淅沥沥敲着站台顶棚，他抬眼看向外面黑沉沉的夜，雨丝在远处偶尔晃过的车灯里，织成一张密网。
这夜，还长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