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1你结婚了吗？

她的眼泪掉了下来。没出声，眼泪一颗一颗砸在纸箱边缘，打湿了纸板。

她掏出手机，拨通苏知行的电话。手指在屏幕上滑了两下才滑开，抖。

“苏知行……他没让我进门……把锁换了……我的东西全被扔出来了……”声音断断续续，哭得说不出完整的话，鼻音重，字黏在一起。

“你在哪？别动，我马上到。”苏知行的声音稳，稳得让她瞬间安下心。

二十分钟后，苏知行的车停在小区门口。他下车，看见周妍蹲在行李箱旁边，低着头，肩膀一抽一抽的。路灯在她头顶，影子缩在脚下一小团。

他走过去，蹲下来，伸手把她拉进怀里。她的身体冰凉，运动外套的拉链头硌着他胸口。她把脸埋在他颈窝里，哭出声，声音闷，像是攒了很久的委屈一下子全倒出来了。

苏知行没说话，手掌在她后背一下一下拍，力道不重，节奏匀。

等她哭声小了，他才松开手。

“东西都在这儿了？还有没有落下的？”

“都在这儿了……”周妍吸了吸鼻子，用袖子擦脸，袖子湿了一小块。

苏知行站起来，把行李箱和纸箱往车上搬。箱子沉，他两手各提一个，胳膊上的肌肉绷起来，青筋浮出来。周妍站在旁边，看着他忙前忙后的背影，眼泪又差点掉下来。

苏知行把车开到了健身馆隔壁的小区。那是晓靖之前就为员工租好的宿舍楼。他让周妍在车上等了一会儿，自己上楼确认了一下房间。三楼的302室，门锁是新的，钥匙他随身带着。里面一室一厅，朝南，家具家电齐全，床单被褥也是新换的。

他下楼帮周妍把行李搬上去。周妍站在门口，看着明亮的客厅，鼻子一酸，眼泪又掉了下来。

“别哭了。”苏知行把最后一只纸箱搬进屋，拍了拍手上的灰，“以后这儿就是你的地方，安心住。离健身馆走路不到十分钟，上下班也方便。”

周妍擦了擦眼睛，低声说了句谢谢。苏知行没有多留，让她早点休息，明天再来帮她归置东西。

第二天，苏知行和周妍一起把行李归置好。晓靖也来帮忙，开着自己的SUV，后排放满了从超市买来的日用品。三个人忙了一个上午，把东西摆得整整齐齐。晓靖还带来了一盆绿萝，挂在阳台的晾衣杆上，藤蔓垂下来。

周妍请她们在楼下的小馆子吃了顿饭。馆子不大，中午人多，桌子摆到了人行道上。三个人坐在最里面一张小圆桌，塑料椅子，桌面铺着一次性塑料桌布。

晓靖给她夹了一筷子菜，放在碗里。“周妍，以后有什么事尽管说。都是自己人。”

“谢谢晓靖姐。”周妍笑了笑，低头扒饭。

吃完饭，晓靖先走了。周妍和苏知行走回小区，在楼下的小花园里站了一会儿。花园里有一棵石榴树，结了果，青皮，还没红。几只麻雀在树枝上跳，啄了几下石榴，没啄动，飞走了。

“苏知行。”周妍忽然开口。

“嗯。”

“你对每个人都这么好吗？”

苏知行看着她，没回答。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在她脸上落了一块碎影。

周妍笑了笑，没有追问。她踮起脚，在他嘴角亲了一下，嘴唇干，蹭过去有一点点涩。然后转身跑进了单元楼，帆布鞋踩在台阶上，啪啪啪一串急响。

苏知行站在原地，摸了一下被亲过的地方，指尖沾了一点她的唇膏味，没有颜色，只有油。

晚上，苏知行开车回家的路上，接到了郑悦的电话。

“老苏，我到燕都了，明天晚上一起吃饭？”郑悦的声音带着笑，背景音里有广播声，在机场。

“好，我去接你。”

“不用，我让司机送我。你把地址发给我就行。”

挂了电话，苏知行发了一个餐厅的定位给她。

开业前两周，一篇匿名帖子在本地论坛上疯传。标题写着“曝光三环新开的某健身馆黑幕”，内容说这家健身馆使用劣质器材、教练无证上岗、卫生条件不达标，还配了几张模糊的照片，看不清人脸，但能看出是健身馆内部。

帖子被大量转发，评论区一片骂声。有人在下面贴了健身馆的预售广告链接，说“避雷”；有人说“还好没办卡”；还有人说“举报到市场监管局”。

晓靖把手机递给苏知行看，屏幕上的帖子已经有三百多条回复，还在涨。

“你看到了吗？这个帖子。”她的声音压着，但能听出火气。

苏知行翻了一遍，把手机还给她。“肯定是竞争对手干的。”他放下手机。“对面那家新开的健身房，开业时间跟我们差不多。我去查查。”

苏知行联系了左岚。左岚是郑悦介绍认识的律师，四十岁出头，干练，说话快，在燕都律师圈小有名气。他拨过去，电话响了三声，左岚接了。

“苏总，什么事？”背景音里有法官敲法槌的声音，闷闷的。

“有人在网上发帖黑我的健身馆，疑似竞争对手雇的水军。你帮我查一下。”

“你把帖子链接发我，我让助理查。”

当天下午，左岚回了电话。“查到了，IP来自一家网络营销公司，客户是你们对面那家健身房。苏总，你可以发律师函，也可以报警。不过我觉得最好的方式是公开辟谣。请第三方机构做一次全面质检，把报告公示出来。这样既能打脸，又能提升口碑。”

苏知行采纳了她的建议。

他联系了燕都最权威的第三方检测机构，对健身馆的器械、水质、空气质量做了全面检测。检测花了整整一天，工程师扛着仪器进进出出，采样、记录、拍照。三天后报告出来，全部合格，部分指标优于国家标准。

苏知行把检测报告公示在健身馆的公众号和大厅里，同时委托左岚向对方发了律师函。

帖子很快被删除，对方在公众号上发了一封道歉信，措辞含糊，把锅甩给了“第三方营销人员”。健身馆的口碑不但没有受损，反而因为这件事被更多人知道了。有人在小红书上发帖说“这家健身馆敢请第三方检测，说明真有底气”，下面跟了一百多条评论，大部分是正面的。

周妍和晓靖都松了一口气。周妍在操课房上课的时候，跟会员提了一嘴这件事，会员们纷纷表示支持。

“苏知行，你太厉害了。”周妍在走廊里叫住他，眼里带着笑。

苏知行笑了笑。“不是我厉害，是左律师厉害。”

晚上，苏知行请左岚、晓靖、周妍一起吃日料。四个人坐在包间里，榻榻米上铺着软垫，桌上摆满了刺身、寿司和清酒。左岚穿了一件黑色的西装外套，里面是白色衬衫，头发盘起来，露出一截脖颈。她端起酒杯，对苏知行说。“苏总，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苏知行跟她碰杯，一饮而尽。清酒入口柔和，后劲辣，嗓子烧了一下。

酒过三巡，左岚靠在椅背上，手指转着酒杯，嘴角勾着笑。“苏总身边美女如云，工作起来也毫不含糊。佩服。”

晓靖和周妍对视一眼，都没说话。晓靖夹了一块三文鱼，蘸了酱油，放进嘴里，慢慢嚼。

苏知行笑着打哈哈。“左律师说笑了，都是工作伙伴。”

左岚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她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时候，手指在杯沿上弹了一下，叮的一声。

苏知行到家的时候快十二点了。客厅的灯还亮着，孙芊窝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牛奶，杯壁上凝着水珠。茶几上放着一个小锅，锅盖没盖，绿豆粥的香味飘出来。

“回来了？喝点牛奶，解酒的。”她站起来，把牛奶递给他。

苏知行接过杯子，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驱散了一些酒意。

“孙芊。”他叫住她。

她停下脚步，没回头。穿一件浅粉色的棉质睡裙，腰带系得松，后腰的布料皱成一团。

“谢谢你。”

“谢什么？”她转过头，笑了笑，嘴角的弧度不大。“举手之劳。早点睡。”

她走进房间，关上了门。锁扣咔哒一声。

苏知行端着牛奶在沙发上坐下，喝完。锅里的绿豆粥还冒着热气，他盛了一碗，喝了两口，太甜，糖放多了。他把碗放进水槽，冲了水，关了厨房的灯。

周例会上，周妍和晓靖共同提议采购一批新设备。周妍把一份打印好的清单推到苏知行面前，上面列着普拉提床两张、力量训练架三组、体测仪升级版一台，预算合计十五万三千元。

“普拉提床是会员点名要的，已经有七八个人问过。”周妍说。“力量训练架可以放在私教区，目前那边的设备不够用。”

晓靖在旁边补充。“体测仪升级版能出更详细的身体成分报告，对私教课的转化有帮助。”

苏知行听完，从抽屉里拿出手机，打开银行APP，直接从个人账户转了三十万到场馆账户。他把转账成功的页面亮给两人看。

“不够再跟我说。”

周妍和晓靖对视一眼，都笑了。

“苏总大气。”晓靖说。

“苏总最好了。”周妍跟着附和，语气比晓靖软。

苏知行摆了摆手。“别拍马屁了，赶紧干活。”

采购的事，周妍和晓靖全权负责。两人一起看设备、谈价格、安排物流。物流到货那天，两个人在健身馆门口拆包装，苏知行从楼上下来，看见她们蹲在木箱旁边，一个拧螺丝，一个看说明书。

“你们俩真是最好的搭档。”他说。

周妍和晓靖同时抬头，对视一眼，又同时笑了。

“苏总，你是不是在夸自己？”晓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木屑。

“我是在夸你们。”苏知行也笑了。

下午，苏知行抽空去了一趟田婕家。

田婕已经可以正常走路了，但还不能做剧烈运动。她在家休养，每天看看电视、做做家务，日子过得平淡。她穿了一件家居服，头发随意扎着，脚上趿着棉拖鞋，开门的时候手里还攥着遥控器。

“老苏，你来啦。”她侧身让他进去。

苏知行进屋，把带来的水果放在桌上。唐果果也在，窝在沙发上刷手机，看到苏知行喊了一声“苏叔叔好”，又低头继续刷。

“果果暑假在家？”苏知行在沙发上坐下。

“嗯，马上开学了，大二了。”田婕给他倒了杯茶，茶叶是新的，泡出来汤色清亮。“你那个健身馆，什么时候开业？”

“下个月。”苏知行喝了口茶。“到时候你来，我给你办张VIP卡。”

“我可没钱付。”田婕笑了，嘴角的皱纹挤出来。

“送你，不要钱。”

田婕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她端着茶杯没喝，拇指在杯沿上转了两圈。

“老苏，你现在事业做大了，要注意身体。别太拼。”

“知道了。你也是，好好休养，别急着运动。”

聊了半个小时，苏知行起身告辞。田婕送他到门口，他转身抱了她一下。她的身体比他上次抱的时候结实了一些，肌肉在恢复。

“等我忙完这阵子，带你出去转转。”

田婕没有回答，只是在他怀里靠了一会儿。她的下巴抵在他肩膀上，呼吸扫过他的脖子，温热的。

为了提升健身馆的形象，苏知行决定购买一辆别克GL8作为VIP接送车。他带着前台小菲去4S店提车。

小菲是个二十出头的姑娘，长相甜美，性格活泼，一路上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她坐在副驾驶，侧着身子对着苏知行，问他健身馆是不是他开的，问他以前做什么的，问他是不是单身。苏知行握着方向盘，眼睛看着前方的路，只简短地应。

“苏总，你结婚了吗？”小菲试探着问。

苏知行看了她一眼。“工作的事，专心点。”

小菲吐了吐舌头，缩回副驾驶，不再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