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 速度！你的对手是我
血肉夏提雅僵硬地仰起头。
废墟上方十米，一根被炮火烤得通红的承重钢梁横在半空。
钢梁上蹲着两个人。
准确来讲，一个人扛着另一个人。
常颜身上那件运动服已经被底层的狂风撕成布条，露出大片青紫淤痕的肩背。
纤细的大腿根部，焊死着一条粗糙拼凑的银白机械腿。
她那窄到不像话的肩膀上，稳稳当当坐着身高超过两米的陈辉。
黑灰暗金色的亡界铁卫重甲压在常颜身上，两吨的死重让机械腿每一根骨架都在发出濒死的哀鸣。
右侧临时液压杆向外鼓起一个骇人的弧包，黑色机油从管线缝隙里一滴一滴渗出来，落在下方烧红的铁板上，烫起一蓬蓬白烟。
血肉夏提雅喉结滚了一下。
她的双手死死抠进掌心，指甲刺穿皮肉，黑血顺着指缝淌下来。
“盾卫……”
她上下牙打着架，嗓音拧成了一根即将崩断的琴弦。
“基础移速全职业垫底的盾卫，凭什么能追到这里？！”
陈辉坐在常颜肩头，覆魂臂甲的金属指节敲了敲自己的膝盖，发出两声不紧不慢的脆响。
“谁规定盾卫必须自己跑了？”
常颜没有接话。
银白机械腿猛地蹬直。
小腿外侧装甲的裂缝里，一道幽蓝光芒亮得刺眼——等离子喷口瞬间调转方向，朝下。
轰！
亮白色尾焰从喷口里炸开，脚下的承重钢梁被烧断成两截，断口处的金属还来不及变红就直接液化，拉出十几条滚烫的铁丝向深渊坠落。
常颜扛着陈辉，裹着数吨重的势能，笔直砸下。
靴底前方的空气被压缩到极限，音爆激波如同一把无形的巨斧劈开毒雾，沿途撕出一条长达十几米的真空通道。
血肉夏提雅的双臂交叉举过头顶。
青黑色的粗大血管在惨白的皮肤下一根根暴起，手臂的肌肉膨胀到了骨骼能承受的极限。
常颜的攻击没有前摇。
没有虚招。
没有任何属于技巧范畴的花活。
纯粹的、不讲理的暴力。
机械脚掌裹着高压等离子的灼热气流，一脚踩在了血肉夏提雅交叉的手臂上。
防御的架势在接触的那一刻就被砸穿了。
两条手臂向内折断，骨头撞上自己的下颌。
“咔嚓！”
那声脆响在废墟中传出去很远。
下巴的骨头碎成三截，白色骨茬从皮肉里戳出来，黑血混着碎裂的牙齿喷了满地。
血肉夏提雅整个人倒飞。
后背接连撞断三根废弃炮管，每撞一根，炮管里残留的零件就跟着炸开。
最后她一头扎进生锈的齿轮堆里，摞叠的齿轮砸下来把她埋了半截。
肩上扛着的机械夏提雅跟着甩飞出去，在焦黑钢板上连翻十几个滚，火星拖了一路，最后卡在一道流淌着绿色冷却液的凹槽中。
冷却液倒灌进她胸口那个被荆棘之主炸开的豁口。
黄铜装甲表面爆出一连串电弧。
“警告……机体受损超过百分之九十……”
“无法启动……自修复……程序……”
合成音断断续续，像一台被水泡过的老旧收音机，每个音节之间都夹着刺耳的电流杂音。
常颜平稳落地。
脚下的特种钢板被踩出两个半米深的凹坑，龟裂纹路呈蛛网状向四面八方蔓延开去。
落地的冲击震得附近一根断裂的排污管哐当倒塌，砸起一片铁锈色的粉尘。
她仰起头，甩了甩被汗水粘在脸侧的马尾辫。
“你的对手是我。”
嗓音清脆，穿过毒雾和硝烟，传遍整个底层空间。
陈辉坐在她肩膀上，一只手扶着低压死寂战盔的边缘，另一只手在空中打了个响指。
两人的声音同时响起。
“超级变换形态·战斗型！”
全球直播面板上。
数千万幸存者盯着这个画面，大脑集体宕机了半秒钟。
弹幕区先是一片诡异的空白。
然后，洪水决堤。
【……哥们你俩在干嘛呢？】
【一个全敏捷刺客扛着两吨重的满血盾卫从天上飞下来一脚踢碎BOSS的下巴？？？牛顿棺材板焊死都压不住啊！】
【神他妈超级变换形态！老子三秒前还在哭，鼻涕泡都笑出来了！】
【等一下冷静一下，那妹子的机械腿在漏油……她扛着两吨跑了这么远还能踢出这种伤害？这条腿还能撑多久？】
【打七十级镇关BOSS，你们搁这儿演周末特摄剧呢？！导演！这剧本谁批的？！】
【别光看抽象的，这战术逻辑是通的啊！盾卫防高血厚但腿短，刺客脆皮但速度拉满——合体之后既能追又能扛，BOSS往哪跑？】
【这俩口子凑一块，迷宫BOSS算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我就说一件事：能想出让妹子扛着自己飞的男人，要么是天才，要么是流氓。反骨两样都占了。】
迷宫底层。
陈辉拍了拍常颜的肩膀。
不重。
两下。
常颜的肩胛骨抖了一下。
她侧过头，余光扫了陈辉一眼。
陈辉的面甲下看不到表情，但那两下拍肩的力道和节奏，跟他在游戏里每次大战前给她上buff时敲键盘一模一样。
“我知道。”
常颜轻声应了一个字。
陈辉从她肩上跳下来。
落地的一刹，踏狱战靴底部的暗金魔法阵轰然亮起，繁复的符文在钢板上蔓延开去，把脚下的铁锈烧成干净的深黑色。
常颜松了口劲，右边那条临时机械腿不受控制地抖了两下。
液压杆的弯曲弧度比刚才又大了一截。
齿轮的咬合声从“嘎吱”变成了金属碾金属的尖叫，每转一圈都在往外崩碎屑。
镶嵌在膝盖关节处的暗金色降临水晶，光芒已经暗了三成。
十分钟。
这是水晶能维持这堆破铜烂铁运转的极限。
常颜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腿，没吭声，反手从腰后拔出战术匕首，在手里翻了个刀花。
“还能打吗？”
陈辉问。
匕首尖在空中划出一道银弧。
“你该问BOSS。”
齿轮堆深处传来沉闷的撞击声。
一只惨白的手臂从生锈的齿轮缝隙里伸出来，五根手指扣住轮齿边缘，生生掰开几百斤重的铁块。
血肉夏提雅爬了出来。
她碎裂的下巴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愈合——暗红色的肉芽从断口处疯狂抽出，交织、拧紧，把错位的骨头一寸寸拽回原来的位置。
骨茬缩回皮肉以内，新生的皮肤覆盖上去，比原来更苍白，也更丑。
她盯着前方并肩站立的两个人类，喉咙里滚出野兽才会发的低吼。
双生核心，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机械核心只要还剩一口气，她就得拖着这个只会漏电的累赘一起走。
扔不掉，砸不烂，死不干净。
血肉夏提雅的手掌猛地按在脚下的钢板上。
“同化！”
嘶吼从她拧回原位的下巴里炸出来，声音还带着骨头没长好的沙哑。
脚下的钢板开始变软。
原本已经枯萎发灰的暗红肉毯在她的魔力灌注下重新涨满了血色，像一层活的皮肤贴着地面向四面八方蠕动扩张。
肉毯所过之处，焦黑的金属被裹进血肉里，溶解声像往热油锅里泼了一瓢冷水。
铁板弯折、软化、被吸收，变成肉毯表面凸起的筋络和新生的骨刺。
地形在被改写。
流淌的铁水被酸液中和成发臭的灰白硬块，堵死了左侧的迂回小路。
倒塌的排污管被肉毯整根吞掉，消化成一堵厚达两米的血肉矮墙，封住了右翼的绕行通道。
血肉夏提雅一把抓住机械夏提雅残破的脚踝，向后拖。
金属躯体在肉毯上划出一道深深的拖痕。
“真以为吃定我了？”
她一边拖一边退，猩红的眼珠死死锁住陈辉和常颜的位置，脚步却在精准地向迷宫深处的通道方向移动。
肉毯顺着废弃铁轨的走向快速攀爬，越过铁水，越过酸液坑，越过断裂的承重柱，争先恐后地涌向身后那条通往隔离通道的必经之路。
到了。
通道入口前方三十米的空地上，堆积到位的肉毯猛地隆起。
暗红色的血肉交错、编织、硬化。
生物组织以违反自然规律的速度长出了骨骼框架，血管网络在骨骼表面爬满，肌肉纤维一层层包裹上去。
三秒。
一扇高达十米的血肉闸门，从地面长到了天花板。
闸门表面密密麻麻长满了森白色的牙齿——不是装饰，是活的。
上下两排牙齿在缓慢咬合，每合拢一次，齿缝间就挤出一股黏稠的透明酸液，滴在地上烧出拳头大的洞。
门面上，一根根粗壮的触须从牙齿缝隙中探出来，末端挂着鼓胀的肉瘤。
肉瘤在呼吸，一胀一缩，每缩一下就有几滴酸液从表皮的毛孔里渗出来，沿着触须流下去，腐蚀出一条条焦黑的沟壑。
退路，封死了。
血肉夏提雅站在闸门前方，拖着冒烟的机械夏提雅，回过头。
她碎裂后重组的下巴向两侧拉开一个夸张的角度，露出满口还沾着自己黑血的獠牙。
那是一个笑。
比哭还难看的笑。
“来啊。”
她的嗓音已经完全嘶哑，像是用砂纸搓过声带。
“追杀我？追啊。”
“你们踏进来一步，我就同化你们身上的每一块金属。那条破烂机械腿，那身重甲，那头机械麒麟——全都会变成我身体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