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3章 再战！不适应的身体

灰雾贴着焦黑的钢板翻滚。

暗红色的肉毯在脚下蠕动，像一张还在抽搐的活皮。

夏提雅站在红蓝交织的光晕中央。

半张金属面板，半张惨白人脸。

嘴角定格在一个不属于活物的位置，拉得太高，像用刀割出来的。

“去死。”

五指一抬。

五条银白丝线在半空中绷直，空气被勒出一声尖啸。

脚下那片蠕动的肉毯同时鼓起五个包....

不是膨胀，是有东西在底下顶。

骨头摩擦骨头的声音，和肌肉纤维被硬撕开的湿响，在同一秒挤了出来。

砰——！

五团暗红色的肉膜炸裂。

五头庞然大物从血肉里钻出来，黏连的组织从骨架上往下坠。

白骨森森的身躯外面裹了一层黑灰色机械装甲，顺着脊椎一路扣到尾椎，每一块边缘带着倒刺。

缝隙往外渗着绿色的润滑油，滴在钢板上嗞嗞冒烟。

金属利爪砸进地面。

钢板凹陷，肉毯泛起血浪。

【等级：60级精英怪·骨甲机械龙】

【血量：800,000/800,000】

五个。

八十万血！！！

全球直播间白屏了几秒后重新亮起，千万幸存者第一眼撞上的，就是这五头拖着长血条的巨物。

【五头？？？八十万？？？】

【反骨大神呢？重甲怎么在发抖？出什么事了？？】

【……连反骨大神都害怕了吗？】

弹幕从上往下刷，刷得画面都快看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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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辉没有看弹幕。

他在听。

听自己这具身体的声音。

心跳太快了。

常颜的基础心率比他高得多。

呼吸浅。

肺活量比他的身体小一截，每一口气吸进去都不够用，带着酸液和铁锈搅在一起的苦味。

手里那把卷刃匕首，轻到让他不踏实。

他习惯了两吨重甲的分量。

习惯了覆魂臂甲从肩膀一路覆盖到指节的安全感。

习惯了塔盾立在面前，什么都砸不穿、什么都撞不动的笃定。

现在全没了。

最左侧那头骨甲机械龙，盯上了他。

没有嘶吼做预兆。

后腿的机械骨骼压到极限，液压缸喷出一团白色蒸汽，庞大的身躯贴着地面弹射出去。

骨翼展开，两把闸刀切开灰雾，风压扑面，把运动服吹得啪啪作响。

距离十五米。

十米。

五米。

陈辉左手下意识往上一翻。

手腕拧转。

弹出【龙鳞·双手盾刃】。

这个动作他做过上万次。

形成了比思考更快的回路，从脊髓直通手腕，绕过大脑。

但手腕上什么也没有。

没有暗金色的护甲卡扣。

没有弹射弹簧的阻尼感。

没有金属滑出导轨时那声“咔嗒”。

只有一截瘦削的手腕，运动服的袖口磨得起了毛球。

空的。

愣了零点几秒。

零点几秒够了。

龙嘴张开。

两排钢锯齿咬合着合过来，腥风灌进鼻腔，那股腐烂金属和坏掉的润滑油混在一起的臭味，把他的肺顶了个满。

然后....

一声沉闷到让骨头共振的爆响。

从侧面来的。

一尊黑灰色的铁疙瘩横切进来。

没有技能光效。

没有精准的走位路线。

就是冲过来了。

两吨重的亡界铁卫重甲加上踏狱战靴蓄满力的推进，像一辆刹车失灵的工程车，连人带甲一头扎进龙嘴和他之间那道缝隙里。

覆魂臂甲包裹的铁拳抡了个满圆。

从外侧抡进来，砸在龙的下颌骨上。

轰——！

骨头当场碎裂。

钢牙崩飞了七八颗，混着绿色的血浆溅在空中，落在焦黑的地面上弹了两弹。

龙头被砸得猛地歪向一侧，八十万血的庞然大物像被甩出去的麻袋，侧身滑了两米多远，撞进废铁堆里，把三根生锈的钢管压成了扁铁。

巨大的反作用力从拳面冲进臂甲，顺着肩甲传到整具重甲的框架里。

“嘶——”

常颜闷哼了一声。

重甲身体往后仰了半步，脚底一滑。

但她拼了命把两条腿往钢板里扎，踏狱战靴在地面犁出两道长长的火花带，嘎吱嘎吱地响了三秒，才停住。

她横在陈辉面前。

那具重甲站得极不稳当。

两条腿的膝盖在打架，战甲的重心晃来晃去，像一尊立不住的铁柱子。

囚链肩甲的断链随着身体的晃动叮当作响。

但她就是不让。

死死地挡在他和剩下四头龙之间。

“想动大神——”

陈辉的男低音从低压死寂战盔里挤出来，嗓子拉到了极限，带着破音。

“先过我这关再说！”

陈辉站在她身后，看着那个宽阔到遮住了他整个视野的背影。

重甲的肩线在晃。

覆魂臂甲的关节在抖。

踏狱战靴踩出来的火花已经灭了，只剩下两道焦黑的痕迹。

陈辉没有说话。

手指收紧，匕首的刀柄硌在掌心里，金属的棱角压出一道白印。

他闭上眼睛。

重甲打法占据他今生所有的战斗记忆。

但在那之前。

在亡界铁卫重甲之前。

在一百一十万血条之前。

在重生之前。

他是一把刀。

没有护甲的刀。

上一世的记忆从很深的地方翻上来。

不是画面，是感觉....

脚掌踩在地面的着力点应该在前掌内侧、拇指球的位置；

出刀的时候肩膀不动，力从腰胯拧出来，沿着前臂的旋转送到刀尖；

呼吸要短、要浅，吸气的间隙最短那一瞬出手最准。

这些东西在常颜的身体里找到了对应。

全敏捷加点的快肌纤维。

经过无数次背刺打磨出来的肩胛活动度。

还有那条暗红色机械腿弹簧一样的爆发响应速度。

身体和记忆的沟壑对上了。

像钥匙插进锁眼。

陈辉睁开眼。

周围的声音全回来了。

龙的嘶吼，机械运转的轰鸣，远处狂徒还在骂....

但这些声音变了。

不再是迎面扑来的噪音墙，而是被他的耳朵自动拣选过的信息流。

四头龙的呼吸频率不一样。

最近那头吐气的间隔是一秒三次。

每次吐气的瞬间，颈部装甲的缝隙会扩大半公分。

他知道匕首应该插在哪里。

手指翻转。

卷刃的匕首在掌心转了一个利落的圈，反握，刀背贴着小臂内侧。

这是上一世握了八年的姿势。

暗红色的机械腿向下压了三公分。

液压杆无声蓄力。

常颜在前面感觉到了身后气息的变化。

她转过重甲的脑袋。

从战盔的缝隙往后看。

她看到了自己的脸。

大背头底下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已经不是刚才的慌乱和错愕了。

里面的东西沉下去了。

沉到很深的地方。

安静，冷，像一滩看不见底的水，水底盘着一条随时会咬断猎物喉咙的东西。

那不是她的眼神。

是陈辉的。

她的嘴唇在战盔里面咧开了。

大神就是大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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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提雅没有给他们适应的余地。

她的身影模糊了。

速度快到在灰雾里撕出一道红蓝拖影，空气被挤开的闷响像有人在耳边摔了一把椅子。

下一个画面——她已经贴到了常颜的正面。

那条缝合着血肉与机械的右臂在半空中膨胀。

齿轮嵌进肌肉，肌肉纤维绞住钢轨，三根从地面扯起来的废弃铁轨被扭在一起，碾压，塑形——

一把丑陋到极致的巨型重锤。

锤头比常颜整个胸甲还大一圈。

表面长满了跳动的暗红血管和咬合的黑色齿轮。

能看到里面的钢轨在互相挤压，金属的应力声尖得刺进牙根。

风压劈头盖脸砸下来，战裙的铁片哗啦啦地拍打着腿甲。

两道重叠的声线。

一道是金属电子音，一道沙哑得像指甲刮黑板。

穿透了整个底层空间。

“你以为我会让你们喘一口气！？”

重锤举过头顶。

夏提雅的身体因为蓄力往后仰了三十度。

那半张人脸上的肉眼瞪到了极限，红血丝密得像裂开的蛛网，泪腺和血水同时往外涌——不是在哭，是承受的力量把眼眶都挤变了形。

锤头的阴影笼罩下来。

把常颜、把陈辉、把他们脚下的钢板，全罩进了一团漆黑里。

常颜抬头。

五百万血的镇关BOSS，和一把足以将两吨重甲连人带铁砸进地基的重锤。

她操控不了这具重甲的任何技能。

不会盾击。

不会不动如山。

甚至连怎么举盾都还没搞明白。

但她的双腿不抖了。

踏狱战靴死死钉在钢板里，暗金阵纹亮起暗淡的光。

她把覆魂臂甲的双臂在头顶交叉，像陈辉做过无数次的那个姿势。

锤落了。

“去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