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4章 年又过去了
腊月二十九，雪停了，天放晴，太阳从云层后面露出来，把地上的积雪照得白晃晃的。
姜建国开着那辆银色的别克GL8，带着一家人去镇上赶最后一场集。
街上的人比前几天少了一些，但依然热闹，摊位之间的过道挤满了人，讨价还价声混着油炸食品的香气，在冷空气里铺了一整条街。
张慧走在前面，姜建国跟在后面提着东西，姜悦被姜明牵着，一边走一边东张西望，看到糖葫芦就走不动路。
张慧在那家卖鱼的摊位前停下来，挑了两条大鲢鱼，又买了三斤排骨、两只鸡、一大块牛肉。
姜建国手里提着的袋子越来越多，从一只手换到另一只手。
姜悦手里举着糖葫芦，吃得满嘴都是，姜明用纸巾帮她擦了一下嘴角，又递给她一张新的。
一家人把后备箱塞满，又在路边吃了一顿热腾腾的河南特色早餐。
姜明坐在靠里面的位置，看着街上年龄不一，表情不一的行人，喝了一口碗里的胡辣汤，感受着独属于老家的鲜活气息。
吃完把买好的东西放到车上，就打算回去了，街口还遇到两个骂街的妇人，一边骂着一边配合气势汹汹的肢体动作，
“我靠嫩酿...靠嫩酿......靠嫩酿靠嫩酿..........”
“我靠嫩一家，靠嫩祖宗十八辈......嫩麻辣熊........”
......................
围观了不少人，但也没有上去拉架，都是脸上带着笑容，明摆着看热闹不嫌事大。
姜建国想停下来看会热闹，被张慧呵斥了两句：“都几点了，有啥好看的！赶紧回去收拾......活都干不完了还看这！”
姜建国只好带着遗憾继续开车。
围观了不少人，但也没有上去拉架，
车开了十几分钟，经过一个村口，看到路边搭了一个结婚的棚子，有人在摆酒。
一队婚车停在路边，车头扎着彩带，新娘子穿着白色的婚纱，被新郎从车里扶下来，周围站着不少人，有人在拍照，有人在笑。
姜悦趴在车窗上看了一会儿，说新娘子真好看。
张慧看了一眼，说，等再过几年，咱家也该办喜事了。
姜明没有接话。
下午回到家，张慧和姜建国开始忙活着炸丸子、炸酥鸡、炸鱼炸麻叶子，还有蒸馍蒸包子。
灶屋里热气腾腾，姜明从窗外走过时看到她在灶台前忙碌，围裙上沾着面粉和油渍，炉火的光映在她脸上。
她回过头，看到姜明路过，隔着窗喊了一句：“你给颖颖打个电话，问问她哪天过来吃饭。”
姜明在院里站了一下，说知道了。
张慧转回去继续炸丸子，对姜建国指挥着：“火小点，一会炸欧了。（焦了的意思）”
锅里的油滋滋地响。
大年三十，早上去老坟地烧完纸回来后，就开始贴春联、挂灯笼。
姜建国搬着梯子把去年的旧对联撕掉，刷上浆糊，把新的一副贴上去。
张慧在厨房里包饺子，姜悦在旁边帮忙擀皮，擀出来的皮厚薄不一，圆不圆扁不扁的，张慧看了一眼没有说，继续包。
姜明站在梯子下面扶着，等姜建国贴完两边的对联，把横批递上去。
姜悦还在房间里堆着她那一盘不成形的饺子皮，她坐在矮凳上，认真地用手掌压平，那小大人的模样看起来煞是可爱。
年夜饭摆在堂屋里。
圆桌上摆满了菜，饺子和鸡鸭鱼肉齐全，热气从盘子里升起来，在灯下聚成一层薄薄的白雾。
电视开着，春晚正在播放开场歌舞。
一家人围坐着，筷子在碗碟之间起起落落。姜悦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被烫了一下，赶紧吐出来，用手扇了两下。
张慧看了她一眼，：“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姜明顺手给她倒了杯饮料。
姜建国端着一杯酒，喝了一口，说，今年又算过去咯。他的语气带着今年的劳作的满意，但又似乎有点不舍，同时也在感慨自己又老了一岁。
姜悦吃饱之后趴在桌上，眼睛盯着电视，把衣服弄脏了。
张慧眼睛一瞪，刚想开口，姜明先一步接过话头：“妈，大过年的，不兴吵架，要不又不吉利了。”
张慧顿了顿，把话咽了回去，只是轻轻看了姜悦一眼：“吃完饭就上一边去呆喽去，别搁这碍事。”
姜悦撇撇嘴，起身去沙发了。
张慧没有立刻动。她坐在桌边，手里还端着半碗饺子汤，等了一会儿，忽然开口：“明明，今年你就十九了。”
窗外响起第一串鞭炮声，在空旷的夜空里炸开又散去。
姜明知道母亲的意思：“咋？我十八的生日还没过呢，就十九了，你哩日历咋走嫩快。”
张慧瞪了姜明一眼：“抓抓紧，明个要不然先不结婚，先定下来也行啊。”
姜明无奈的看了母亲一眼，：“我上楼了，去学习了，作业还没写完呢。
大年初一，初二走亲戚，初三在家待客，初四那晚，姜明陪父亲去村里的李姓人家坐席，那家的儿子刚满月，摆了十几桌，院子里挂着红灯笼，亲戚朋友们围着桌子喝酒。
初五，村东头有个老人走了，姜明对他有印象，七十九岁了，年前得了一场病，说走就走了。
家里人办了丧事，唢呐吹了一天，白布搭在院门口，来来往往的人脸上没什么泪，像是已经习惯了。
姜明站在人群后面，没有上前。他看到那口棺材被抬上拖拉机的时候，几个子女站在旁边痛苦大哭。
他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初六一早，姜明换了一身新衣服，在镜子前稍微整理了一下，跟母亲说了一声出去一趟，然后下楼，去参加王文和谢志远的婚礼。
建华大酒店在市中心的繁华路段，门口铺着红毯，立着一块签名墙，上面写着两个人的名字。
酒店大堂被布置得喜庆，红色为主，金色为辅，灯光打在那些装饰物上，折射出暖黄色的光。
姜明进门的时候，门口站着几个帮忙接待的人，他报了名字，被领到靠前的位置坐下。
桌面上摆着喜糖和瓜子，旁边的宾客正在说笑，有人认出了姜明，多看了两眼，但也没有过来搭话。
婚礼的仪式在十一点零八分正式开始。
司仪站在台上说了开场白，然后请新郎入场。谢志远穿着一身深色的西装，从侧门走出来，步伐比平时稍微快了一点，走到台上站定，侧过头看向入口的方向。
门打开，王文穿着一身白色的婚纱，挽着她父亲的手，一步一步走了进来。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在确认自己真的在往前走，她想让这个过程拉得更长一些，好让她记住这条路上每一个落脚的位置。
台下安静了片刻，然后响起一阵掌声。
姜明坐在第一排的位置，看着王文走到台前，她父亲把她的手交给谢志远的时候，低头说了一句什么，听不清楚，但王文的眼眶在那一瞬间红了一下。
她很快眨了一下眼睛，又恢复了笑容。
司仪说了誓词，两人交换了戒指，台下响起更热烈的掌声。
姜明也跟着拍了几下手，脸上带着笑容。
他看着台上那两个人站在一起的身影，王文侧过头对谢志远说了一句话，谢志远笑了一下，没有回答，只是握了握她的手。
敬酒的时候，王文和谢志远端着酒杯走到姜明这桌。
王文换了一身红色敬酒服，头发盘起来，脸上带着妆，比平时看起来柔和了一些。
她走到姜明面前，端起酒杯，说了一句：“姜先生，谢谢您能来。”
谢志远也举了一下杯，没有说话，嘴角带着笑意。
姜明站起来，端起杯里的茶，跟他们碰了一下：“新婚快乐，百年好合。”
然后拿出一个包装好的盒子：“新婚礼物。”
王文认真小心的接过，带着笑容说了一声谢谢。
然后和谢志远一起走向下一桌。
姜明坐回椅子上，看着他们在酒桌之间走动，敬酒，接受祝福，偶尔停下来和人合影。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那些红色装饰和白色桌布上，把整个大厅照得亮堂堂的。
他坐了一会儿，把杯里剩下的茶喝完，然后站起来，离开了宴会厅。
楼下的门童替他拉开门，外面的风迎面灌进来，带着初春特有的凉意，吹散了他身上最后一点宴会厅的温度。
PS：“下个月去喝喜酒，我单身三十年的哥们总算有人要了。不枉我每天在后面出谋划策，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