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0章 你看过这两页吗？
宋越山听到“买断合同”四个字，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住了。
他低头翻了翻旧挎包，取出一个折了几道的文件袋。
“陈教授，您说的是不是这种？”
陈闻山接过文件，只看了第一页，眉头就皱了起来。
“你签过了？”
“没签完，他们让我今天下午去补手续。”
苏云放下玉盒，将文件翻到后面。
前几页写着种苗合作、技术扶持和保底收购。
最后两页，却夹着一份颜色稍浅的补充协议。
苏云指尖停住。
“你看过这两页吗？”
宋越山凑过去，摇了摇头。
“他们说是附件，不用管。”
江小曼听得忍不住抬头。
“让你签字，却说不用管，这话本身就该多管一管。”
宋越山脸上有些发窘。
“我识字，就是这些话绕得厉害。”
苏云没有笑他。
文件里的句子确实写得很长，一项授权拆成了好几个地方，前后还不断引用。
“谁让你签的？”
“启禾生物，他们昨天派人来过。”
魏子衿拿出手机，先查询公司信息。
苏云则把协议摊平，问清了宋越山带来的材料。
种植日志、承包凭证、购苗记录，都装在同一个文件袋里。
七年时间，被他记在四本磨毛边的旧本子上。
“第一年死了多少，第二年换了什么土，都写了？”
“记着呢，不记下来，下回还得犯一样的错。”
苏云翻过几页。
本子上的字不漂亮，旁边却画了细致的根系和叶形。
有些日期后面，写着天气和夜间温度。
另一些地方，夹着已经干透的花叶。
陈闻山越看越认真，索性坐了下来。
“你这不是随便种种。”
宋越山不好意思地笑。
“总不能白死那么多苗。”
苏云把补充协议推给魏子衿。
“请法务看一下，重点是授权范围、期限和违约责任。”
宋越山紧张起来。
“是不是很麻烦？”
“目前只是没签，不麻烦。”
苏云把他的种植日志重新装好。
“你现在最大的优势，就是字还没落下去。”
几分钟后，法务回电。
这份合同并非所有条款都当然无效，但授权范围极广，收益分配却非常模糊。
对方不仅要求独家收购，还试图取得种植资料、后续改良成果和相关申请权益。
合作期限十年。
宋越山若自行销售，需要支付高额违约金。
而公司承诺的保底采购，竟写着“以年度评估通过为前提”。
江小曼把这句话念了两遍。
“你十年不能卖给别人，他们一年不满意就能不买？”
宋越山脸色变白。
“他们昨天不是这么说的。”
“口头说什么，也要写进合同。”
苏云指着桌上的花盆。
“尤其你手里已经有实物，不是拿着一个想法求投资。”
宋越山慢慢坐下。
“我就是怕花再不开，钱也花完了。”
“我女儿下个月开学，家里还有一笔农资款。”
“所以他们催你下午签。”
苏云说得平静。
“不是因为机会只有今天，是因为你今天着急。”
展馆广播响起，提醒参展人员午间轮休。
宋越山却没有动。
他把补充协议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最后长长吐出一口气。
“那我不签了。”
苏云点头。
“先让律师把问题列清楚，再书面回复。”
“拒绝不合理条件，不需要吵架。”
话音刚落，一名西装男人快步走来。
他胸前挂着启禾生物的参展证，身后跟着两名工作人员。
“宋先生，我们找了您一上午。”
男人看见苏云，脚步明显慢了半拍。
但很快，他又堆起笑容。
“苏先生也对这株植物感兴趣？”
苏云没有接他的客套。
“你是？”
“启禾生物项目总监，邵柏成。”
邵柏成递来名片，目光却一直落在玉盒上。
“这枚花蕊已经售出了？”
“双方已按约完成交易。”
魏子衿先开口。
邵柏成脸上的笑容淡了些。
“宋先生，我们昨天已经达成合作意向。”
“意向不等于独家授权。”魏子衿说。
“但我们投入了前期评估成本。”
陈闻山把文件推过去。
“评估什么了，拿出来看看。”
邵柏成没有去看文件。
他看向宋越山，语气明显变重。
“您这样做，会影响行业信誉。”
宋越山攥着旧本子，刚要解释，苏云便开了口。
“他卖的是自己的花。”
“你要谈信誉，先解释补充协议。”
邵柏成扫了一眼桌面。
“专业合作合同，普通人难免理解不全面。”
“所以才请法务看。”
魏子衿把律师意见放到屏幕上。
“十年独家，收益另行协商，保底附带年度评估。”
“这些是不是你们写的？”
邵柏成沉默一瞬。
“商业合作当然需要约束。”
“约束不能只有一边。”
苏云看向他。
“想买技术，就给出技术的价格，想买花，就谈花的价格。”
“别把一个农户的七年，夹进两页不用看的附件里。”
周围已经有人停下脚步。
邵柏成压低声音。
“苏先生，我们可以单独谈。”
“没有必要。”
“这株植物有特殊价值，您应该明白。”
“所以更不该糊弄不懂合同的人。”
邵柏成收回名片。
他没有再争，而是转向宋越山。
“公司保留追究前期费用的权利。”
宋越山的手又紧了紧。
苏云轻轻敲了敲桌上的合同。
“把费用依据、事先约定和实际支出一起发来。”
“律师会看。”
邵柏成看了魏子衿一眼，终于带人离开。
江小曼望着他的背影。
“走得挺稳，应该还能想出下一套说辞。”
苏云合上文件。
“他说什么都行，别替他把证据补齐。”
陈闻山收好种植日志的复印件。
“我联系研究院，把合作方案正规做出来。”
“先做鉴定和培育观察，别急着给它起神药名字。”
宋越山连连点头。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
来电是女儿宋小禾。
女孩的声音清亮，先问父亲有没有吃饭。
宋越山看了一眼桌边的人，笑着回答。
“马上吃，花卖了一点，学费不用愁了。”
电话那头安静两秒。
“爸，你没签那个合同吧？”
宋越山一怔。
“你知道？”
“他们昨天联系过我，说你需要家属协助确认。”
“我让他们发完整合同，他们只给了前四页。”
江小曼抬头，与魏子衿对视一眼。
宋小禾继续说道。
“我还没毕业，法律也看不全，就问了学校的公益咨询。”
“老师说，先别签。”
宋越山眼眶微红。
“没签，遇上懂行的人了。”
“那就好。”
女孩松了口气。
“你先吃饭，别又拿饼干顶一顿。”
挂断电话，宋越山有些不好意思。
“我总觉得她还是个孩子。”
苏云笑了笑。
“她已经知道完整合同比前四页重要了。”
江小曼顺手将午餐袋递过来。
“而且知道她爸要吃饭。”
几人在展馆休息区吃了一顿简单午餐。
宋越山原本不肯收，江小曼便指着陈闻山。
“陈教授说要继续问您种植细节，吃完方便聊。”
这理由立刻让宋越山安心了。
他端着饭盒，又从包里翻出一本更旧的本子。
“其实最难的不是白天，是夜里。”
“这花怕冷，但根不能一直热着。”
陈闻山停下筷子。
“你怎么解决的？”
“我在山坡背阴处埋了石槽，白天存一点温，夜里慢慢散。”
苏云听着，目光微动。
赤阳花生长在冷热交替明显的地方。
这不是简单提高温度就能养活的药材。
宋越山靠七年试错，已经摸到了关键。
【赤阳花种植资料具备长期价值】
【建议保留原始记录与种株】
【当前药材采集任务完成】
【功德值增加一百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