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 惨烈

并且不知是什么原因，在这里面的高阶劫浊兽居然可以分化出低阶的劫浊兽，

例如，元婴期的劫浊兽可以分化出筑基金丹的劫浊兽，并且数量极多，而看其本身似乎又不会削弱分毫。

因此它们诞生的速度极快，从气泡鼓起到完全成形不过短短一次呼吸的时间。数不清的劫浊兽沿着那尊黑色巨人的躯体攀爬、奔跑，从它的“肩膀”和“手臂”上跳下来，汇入下方那片正在朝裂隙出口涌去的黑色洪流。

而在这片劫浊气海的对面，是另一片与之截然相反的领域。

生气。

如果说劫气的形象是一尊正在腐烂的黑色巨人，那么生气的形象就是一株正在生长的金色古树。

那株树的体型与黑色巨人旗鼓相当，但它不是从气海中隆起的，而是扎根于一片由纯粹光点构成的、散发着温暖金色光芒的大地之上。

树的根系深深扎入虚空之下，每一条根须都像一条奔涌的金色河流，从虚空的裂缝中汲取着微弱的、几近枯竭的本源生机。

那些生机沿根系上升，在树干中汇聚，然后沿着枝干向四面八方输送。

树的枝叶铺展开来覆盖了不知多少里的范围。但仔细看去，那些枝叶早已残破不堪——树冠被某种巨力从中劈开，断口处的木质呈现出一种枯朽的灰白色；

无数枝条断裂垂落，断枝上的叶片早已枯萎发黄，只剩叶脉间还有极微弱的金色光丝在勉强流转；

树身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纹，裂纹深处隐约能看到暗紫色的侵蚀痕迹，那痕迹与黑色巨人表壳上的裂缝如出一辙。

但即便如此，这株树仍在顽强地生长。最顶端的几根枝条上还有新生的金色嫩芽，嫩芽的叶片薄如蝉翼，叶脉中流转的光芒虽然微弱却极为纯净。

树冠正中央结着一枚拳头大小的金色果实，果实表面流转着无数道极细的光纹，每一次明灭都像是在进行一次极其缓慢的呼吸。

那枚果实是这片空间中唯一能让刘小彭感到温暖的东西——它散发出的光芒虽然无法照亮整片空间，却能在劫浊气的不断侵蚀下守住自己的一方寸土。

金色古树与黑色巨人之间的交界处，是两个世界最惨烈的战场。

两种截然相反的法则在那里正面碰撞，黑色的劫浊气试图腐蚀金色的树干，金色的生之气则奋力将入侵的黑气焚为虚无。

碰撞处爆发出连绵不绝的沉闷巨响，每一次碰撞都让整片空间为之震颤。

黑色与金色的光芒在接触面上互相撕咬、碾压、湮灭，溅起的法则碎片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向四面八方飞散，有些光点还没落地就消散了，有些则被双方的阵营各自吸收重新投入战斗。

而那些从气海中诞生的劫浊兽，在沿着黑色巨人的躯体向下奔涌时，便已开始分为两路。

一路汇入下方那条朝裂隙出口涌去的黑色洪流，那里连接着豫州战场的方向，从这道裂隙中涌出的每一头劫浊兽都会在那个出口处被龙门修士的灵光壁挡住。

另一路则是劫浊兽的主力部队，它们沿着黑色巨人与金色古树之间的战场边缘发起冲击，目标明确而纯粹——攻向那株金色古树的本体。

古树并非毫无还手之力。它的根系中不时涌出一道道金色的灵力洪流，沿着地面冲向兽群，将成片成片的劫浊兽焚为灰烬。

它的枝干上那些残存的叶片会在劫浊兽靠近时自动脱落，化作金色的光刃朝兽群激射而去，每一片叶子都能洞穿数头甚至数十头劫浊兽。

但这些反击对于源源不断的兽潮来说只是杯水车薪——劫浊兽的数量太多了，多到古树每一次反击清出的空地只消片刻便被新的兽群填满，而它的反击频率却在以极其缓慢但不可逆转的速度下降。

刘小彭悬浮在这片混沌空间的边缘，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在星环大陆见过无数上古战场遗迹，见过被毒瘴笼罩的沼泽深处那些沉睡亿万年的废墟，但那些景象加在一起，也不及眼前这一幕万分之一的惨烈与壮阔。

这就是劫浊气诞生劫浊兽的方式，也是这方宇宙在咽气之前还在拼命抵抗的样子。

而此刻，这片空间中正在进行着一场惨烈到极致的战斗，刘小彭看见了那些从昆仑飞来的英魂。

骨龙与骨凤率先冲入裂隙空间，它们身后是漫无边际的阴兵军阵、四象神兽虚影、数百丈高的巨人法相。

这支从上古时代跨越亿万年光阴赶来的亡灵军团，在进入裂隙的瞬间便遭到了劫浊兽的疯狂围攻。

那团黑色虚影感知到了入侵者的气息，它的表面骤然炸开无数道裂缝，从裂缝中同时涌出海量的新生劫浊兽，像一座黑色的火山在喷发。

它们从四面八方朝阴兵军阵涌去，利爪和獠牙在幽暗的空间中反射着冷硬的寒芒。

但阴兵军阵没有丝毫退缩。

左翼的骑兵方阵率先撞入兽潮，那些只剩下骨骼的战马踏着虚空冲锋，马蹄落处劫浊兽的鳞甲被踏得粉碎。

骑兵手中的长戈和战刀已经锈蚀了亿万年，但砍在劫浊兽身上时依旧锋锐无，因为驱使它们的不是钢铁，是执念。

一名身披残破玄甲的将军虚影冲在最前面，他手中的长戈已经崩断了半截，戈刃上锈迹斑斑，但他每一次挥戈都有数十头劫浊兽被拦腰斩断。

他的战马被一头化神期劫浊兽的利爪撕碎了半边骨骼，他直接从马背上跳下来，用那半截断戈捅进了另一头劫浊兽的眼眶。

右翼的步兵方阵在侧翼铺开了一道由长戈大戟组成的钢铁防线，戈刃上的霜花在劫浊气的侵蚀下迅速消融，但士兵们的手没有松。

有士兵被劫浊兽拖入兽群撕成碎片，他临死前将手中的长戟狠狠掷出，戟尖洞穿了三头劫浊兽才钉在地上。他身后的战友跨过他的残骸补上了缺口。

中军的巨人法相最为惨烈。那尊高逾百丈的暗金色巨人手持巨斧在兽潮中杀出了一条血路，每一步踏下都有数十头劫浊兽被踩成肉泥。

但劫浊兽太多了，它们爬上巨人的双腿、躯干、手臂，用利爪和獠牙啃噬着巨人的灵力之躯。

巨人身上的光芒在不断黯淡，但他没有停下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