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 清晨趣事
萧姓女子愿意去看那间名叫“且坐”的茶馆,或许只是因为那个名字。
人生在世,行色匆匆,有几个人能在赶路的时候停下脚步,说一声“且坐”?能取这种名字的人,大约不是寻常生意人。
也许那个白发的店家,能从另一个角度给她一些不同的东西。
当天夜里,小镇的话题从“京城来了多少人”变成了“京城的人明天要去茶馆”。
这个消息传得比风还快——从客栈伙计传给买菜的王婶,从王婶传给卖糖人的老孙头,从老孙头传给每一个在街边下棋的闲汉。不到一个时辰,全镇的人都知道了。
“听说了吗?那些京城来的贵人明天要去且坐茶馆!”
“真的假的?就那家开业半年都没几个客人的茶馆?”
“可不是嘛!我就说那茶馆迟早得出事,这不就来了吗?”
“说不定还能打起来呢。”
“打起来?我看你是话本看多了。”
窗外暮色渐沉,远山的轮廓被晚霞染成一片温柔的暗紫色。
青牛镇的街巷上炊烟袅袅升起,镇民们开始收摊回家,谁也不知道这间客栈二楼雅间里的几位贵客,明天将要去往那个让他们避之不及的茶馆。
而茶馆里的那个人,也不知道明天将会迎来怎样的一番波澜。
这一夜青牛镇的月色格外清亮,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酝酿,只等天一亮便要破土而出。
第二天清晨,天边刚泛起鱼肚白,茶馆厨房里的烟囱便袅袅升起了炊烟。
花不语站在灶台前,左手拿着一把蒲扇,右手拎着一条还在蹦跶的银鳞鱼,赤红长发用一根筷子随意挽在脑后。她今天起得特别早,早到连江不系都还没开始扫地。
“不语,大清早的你又要闹哪出?”林辰半睁着一只眼,躺在竹椅上看着厨房方向。
花不语的声音从厨房里飞出来:“师尊,今天不语亲自下厨,给您炖鱼汤!”
“你要下厨?……“林辰看着花不语跃跃欲试的样子,知道自己也拉不回来她的心思,索性认命吧,但还是多问了一句,“你什么时候学会炖鱼汤了?”
“昨天学的!跟镇东头的张婶学的!她说炖鱼汤最重要的是火候和姜片,姜要多放,火要文火,炖足两个时辰鱼骨都能炖化——”
林辰沉默片刻,转过目光看向正在柜台后擦杯子的江不系:“不系,你去帮看着点,厨房我们虽然不怎么用,但还是要小心别烧了。”
“已经在看了。”江不系放下抹布,语气一如既往地不紧不慢,“师姐,姜放太多了。半锅都是姜。”
“不多不多,张婶说了,姜要多放才能去腥!”
“那是针对土腥味重的河鱼。这条鱼是银鳞鱼,肉质清甜,姜多了反而会盖住鲜味。”
“你什么时候懂这么多?”
“上次在蓝星我看完了三本菜谱和两部美食纪录片。”
沉默两息。
“……师弟,你能不能不要在这种奇怪的事情上这么较真?”
“师尊说过,做什么事都要认真。”
“那你怎么不去抓鱼?我一个人又炖汤又抓鱼,忙得脚不沾地,你就在那儿擦杯子——”
“我去抓鱼?”
“对!你去抓鱼!河里多着呢,抓两条回来,挑肥的!”
江不系放下抹布,看了一眼林辰。林辰挥了挥手,意思是“去吧,别让她唠叨了”。
而后花不语似乎感觉厨艺还不到家,打算再出门去请教一番,于是连厨房都没收拾就急匆匆的出门了。
所以今天茶馆里只有林辰、南宫曦和老龟。
老龟依旧趴在鱼缸里,脑袋搭在缸沿上,半睁半闭着一双绿豆大的眼睛,对周遭的一切表现出一种“关我什么事”的漠然态度。
南宫曦则搬了一把小竹凳坐在门口,一边晒太阳一边用一根草茎逗老龟。老龟偶尔把脑袋缩回去,偶尔又伸出来,但始终没有睁眼看那根草茎一眼。
“龟龟,你好懒。”南宫曦戳了戳老龟的壳。
老龟把脑袋缩了回去。
“龟龟,你是不是比先生还老?”
老龟又把脑袋伸了出来,用那双绿豆大的眼睛瞅了南宫曦一眼,然后慢慢地把脑袋转向林辰的方向,用林辰才听得到的话:“你听听这叫什么话”。
林辰躺在竹椅上,手里拿着一本翻了一半的旧书,封皮上的字已经模糊得看不清了。听到南宫曦的话,他翻了一页书,头也没抬:“它当然比我老。”
“可是先生看起来比龟龟年轻好多好多。”
“那是因为它懒得变年轻。”
南宫曦歪着脑袋想了想,觉得这句话好像很有道理,又好像什么都没说。
而此时小镇另一边的萧姓女子所在的客栈里。
阳光透过窗棂洒进客栈房间时,萧姓女子已经梳妆完毕。
依旧是素面朝天,依旧是一支银簪半挽髙髻,只是换了一身月白色的交领长裙,比昨日少了几分庄重,多了几分随意。
黄衣女子早已等在门外,一见她出来便挽住她的胳膊,叽叽喳喳地说着早上在街上打听到的关于那间茶馆的传闻。
“不过最好是那种不一样呢。”黄衣女子神秘兮兮地说。
萧姓女子没有追问,只是安静地跟着她往前走。陈姓男子三人已经等在客栈门口,见萧姓女子出来,陈姓男子连忙迎上前,手中还拎着一个精致的食盒:“萧姑娘早,这是客栈厨子做的点心,我让装了些带着路上吃——”
“多谢陈公子。”萧姓女子微微颔首,并未接那食盒,脚步也没停。
黄衣女子替她接了过来,冲陈姓男子笑了笑:“陈公子有心了,我们先去茶馆吧。”
青牛镇不大,从镇东到镇西走过去也不过两盏茶的功夫。
一行人沿着青牛镇唯一的主街朝西街尽头走去,清晨的小镇刚刚苏醒。
街边正在摆摊的摊贩见到这群锦衣华服的陌生人,镇民们纷纷侧目,却又不敢多看,只是低着脑袋各忙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