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痴劲
江不系没说话,只是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那笑容里藏着太多东西,多到顾长歌盯着看了许久,愣是没看出个所以然来,只能把满腹疑惑咽回肚子里。
“那你们快点啊。”顾长歌一步三回头地往入口处走,像个被爹娘丢在集市上的孩子,“我这人胆子小,一个人在里头害怕——”
“你不是潜龙榜上有名的天才吗?”花不语毫不客气地拆台。
“是化名!化名!别人不知道!”
随后顾长歌转身飞向秘境入口,但飞到一半,他似乎想起了什么,回过头来,
“江兄!”朝着江不系的方向挥了挥手,热泪盈眶,“你果然把我的事放在心上!”
“当然。”江不系笑得温和。
“那我去了!你们可一定要来找我啊!”
“一定。”
而后顾长歌哈哈一笑,转身大步流星地走进秘境光雾之中。
等到他的红袍彻底消失在门中,江不系忍不住“啧”了一声,脸上浮现出一个贱兮兮的表情。
花不语斜了他一眼:“师弟,你这副表情怎么这么欠揍?”
江不系也不反驳,只是背过身去,肩膀微微耸动,像在偷笑。
林辰负手站在原地,目光落在远处秘境入口处那片扭曲的空间上,没有参与他们的对话。
片刻后,江不系笑够了,回过头来,低声对花不语说了句什么。
花不语先是一愣,随即眼睛亮了起来,看江不系的眼神像在看一个突然开了窍的傻子。
“那还等什么,走着。”
三人迈开步子,走向那扇被层层把守的秘境之门。
守卫的士兵和验证手令的人,没有一人朝他们多看一眼。
那片被阵法封锁的空间在他们面前如水纹般散开,又在他们身后缓缓合拢,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对这些而言,这种等级的秘境,本就不设防。想进就进,想拿什么就拿什么——只是这话若是说出去,怕是要把顾长歌吓得半死。
半月之后,秘境深处一座孤峰上。
顾长歌早已不知跑到了哪里去,以他那跳脱的性子,这半月里大约是踏遍了外围的无数山谷,寻了些宝药,斗了几头异兽,或许还交了几个朋友。
而林辰三人,此刻正站在一座孤峰的崖顶,俯瞰着远处一片崩塌的宫阙群。
江不系半躺在一块悬空的岩石上,两条腿垂在半空中一荡一荡。
这半个月,三人走走停停,像逛花园一样在秘境里转悠,谁的机缘也没去抢。
“师弟,你到底说不说你要怎么做?”花不语蹲在一旁,赤红长发被山风吹得向一侧飘散,像一面猎猎作响的旗帜。
她右手捏着一片从那些悬浮的山峰上摘下来的发光叶子,一晃一晃地引逗脚边一只巴掌大的三眼火狸。
火狸是秘境里的原生灵兽,生性凶悍,寻常修士碰上少不了一场恶斗,此刻却像只小猫一样翻着肚皮打滚。
左手是一枚随手摘来的朱果,啃了一口,含含糊糊地催促,“我们已经跟了那小子七天了,你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你当你是说书先生留着扣子等各位帅哥美女读者们打赏投钱呢?”
江不系依旧双手枕在脑后,仰面躺在巨石上,白袍下摆被风吹得翻卷。他闭着眼,嘴角挂着一个懒散中带着几分欠揍的笑容:“师姐别急啊,马上你就知道了。”
“马上是多久?”
“就是……马上的马上。”
花不语愤怒地将手中的果核朝江不系掷去。果核在距他额前三寸处自动偏离,落在一旁的草丛里,连他一根发丝都没碰到。
“无聊。”你这就是大师兄太久没管教你了,“偷偷学坏了!”
“我哪里学坏了?”江不系一脸无辜。
“你哪里没学坏?你现在的表情,就跟蓝星上那些骗小女生看金鱼的大叔一模一样!”
“师姐,你这话就伤人了。我这明明是在做好事。”
花不语嘟囔了一句,转头看向林辰,
“师尊,你也不管管他。”
林辰坐在崖边的石头上,一条腿屈起,另一条腿随意地垂在崖外,手里拿着一壶酒——那是从花月楼带出来的“月下白”,此刻已喝掉了大半。
林辰没动,只饮下一口酒,:“不系,你什么时候喜欢牵线搭桥做红娘这档子事了?”
江不系被戳穿了心事,转过身来,摸了摸鼻子,脸上难得露出几分别扭的神色:“师尊,就这一次。我就玩玩嘛。您不觉得这方世界原本写好的剧本太没意思了吗?”
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只有在林辰面前才会露出的憨气,和方才那副运筹帷幄的模样判若两人。
这个徒弟,心思玲珑,手段奇诡,天赋才情皆是他平生仅见,可就是玩心太重。不过还好,他在乎的东西不多,所以也没什么可失去的。
不过林辰对此不置可否。
“玩玩?”林辰斜了他一眼,“你这叫玩玩?你把人家的红线都看遍了,就差没动手重新编一条。”
“这不是觉得有意思嘛。”江不系干笑两声,“师尊你应该也看到了,在天道的剧本里,那气运之子的红线跟蜘蛛网似的,见一个缠一个,一点新意都没有。
我来就是拨乱反正,给那傻小子一个机会。“
花不语这才反应过来,眼睛瞬间瞪大:“师弟你是真的闲出病来了,一个神皇境的大能跑去给一帮小屁孩拉红线,说出去要被别人笑掉大牙!”
“那有什么。”江不系不以为意,“这方世界天道的脑子是块木头,给它那一套气运之子的后宫剧本改改走向,就当替天行善了。”
“哇,师弟,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脸皮这么厚?”花不语啧啧道,“天道自己写的剧本,你偏要去给人家改戏,你还说你这是替天行道,天道只会:听我说谢谢你。”
林辰把酒壶放在悬崖边上,轻笑了一声:“那就改吧。不过别闹得太过火,这秘境好歹是人家的地盘,给此方天道留几分颜面。”
“师姐,”江不系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我很喜欢缘分这个词,事在人为有时候太苦了。
顾长歌那小子要是照着既定的命格走,那得多憋屈。
咱们既然遇上了,顺手拨一下线头。
把他本该有的红线接上。他本来对颜安青就有意,只是命格里没有他。
所谓因缘际会,命运使然,师姐你又不是不知道——其实最怕的就是那股子不要命的痴劲。
我不过是帮他把痴劲用对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