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2章 被拨动的因果
这事还得从三天前说起，他在一片残破的药园遗迹里发现了一株通体泛着紫光的灵草。
那是一株已经成熟的上古“悟道草”，草叶上凝聚着密密麻麻的道纹，只有指甲盖大小的一棵，却散发着让整片药园都为之俯首的浓郁道韵。
顾长歌当时就红了眼。他心想，这东西若是送给颜仙子当见面礼，那岂不是比什么玄火芝强上百倍？于是他也没多想，撸起袖子就去拔草。
结果这一拔，就出了问题。
那株悟道草扎根极深，根系与整片药园的灵气脉络连在一起，他用力过猛，直接把草连根带土拔了起来。
这一拔不得了，方圆数里内的灵气都跟着狠狠一震。然后他就听见四面八方传来此起彼伏的怒骂声。
“谁把悟道草拔了！”
“老夫等了三天三夜的悟道机会，就被你这兔崽子毁了！”
“把草交出来！饶你不死！”
下一刻，顾长歌身后便多了几十道气势汹汹的遁光。有老有少，有男有女，有使剑的，有使斧的，有骑异兽的，有踩着飞毯的，活像一场穷凶极恶的追债大会。
顾长歌心里那个悔啊。
他本来只想着自己动作快一点，拔了草就走，谁能想到这东西的根系和整个药园连在一起？
他这哪是拔草啊，这是掘了整片药园的灵气根基，那帮人想借助悟道草来参悟造化，如今这草都被他连根端了，可不就成了一场大逃杀了。
他身后追着二十多个红了眼的修士，各色法宝流光乱窜，剑光刀气追着他屁股连片地砸。
他本想反击，但却也自知理亏，便多处忍让，倒也不是说他就是因为打不过那么人才一直落荒逃跑。
对，不是打不过，而是对不过自己的那一颗良心，顾长歌就这么边想着边开始逃难生活。
这一跑，就是三天三夜。
“你们能不能别追了！我赔你们灵草还不行吗！”顾长歌在前面上蹿下跳，一边跑一边回头喊。
“谁要你赔！趁着还有用，赶紧把悟道草给我留下！”
“我哪知道你们要悟道啊！你们一群人围着一片草地深情凝望三天，我还以为你们只是看腻了不好意思下手呢！”
我不是要抢你们的！我是有急用！只要你们放了我，我把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都给你们！”
“废话少说！今天不把悟道草交出来，老子剥了你的皮！”
“有没有人性啊！我都说了赔了！你们这是抢劫！抢劫啊！”
顾长歌怪叫一声，一头钻进了一片悬浮的山峰群中，在那些上下漂浮的石峰之间左拐右闪，活像一只被猫追进巷子的老鼠。
便在这时，一个无比熟悉的声音，突然在他耳畔响了起来。
“喂。”
顾长歌浑身一激灵，脚下一个踉跄，差点从悬浮的山峰上栽下去。他猛地转头四处张望，脸上写满了惊恐和茫然。
“卧槽！”
顾长歌吓得一个激灵，原地蹦了起来，差点把怀里的宝物给扔出去。他左看看右看看，又抬头看看天上，又低头瞅瞅脚下的地，脸上的表情像活见了鬼一样。
实在是识海里一点波动都没有，就是这么个声音突然出现，他感觉自己彻底变成了凡人。
“谁？谁在说话？”他压低声音，慌慌张张地左顾右盼，活像个碰到了鬼的胆小鬼，“江兄？是江兄吗？你在哪？你别吓我啊！小弟我胆子小！”
那个声音幽幽道：“别玩了。过来我这边，有天大的好处给你。”
顾长歌的表情更惊悚了。他像一只被突然戳了屁股的猫一样原地蹦了起来，手舞足蹈地拍打自己的耳朵，仿佛里面钻进了什么虫子。
“江兄你在哪啊！你该不会已经在土里了吧？你、你死得也太早了吧！你是不是变成鬼了呀！我没有见死不救啊！你最后让我走的时候我还是走了啊！这不能怪我啊！
等小弟出去了一定召集众人为你做礼颂词，多少些钱给你花，你就回去吧。”
正在后方追他的那些人看顾长歌突然停下，以为他终于跑不动了，纷纷提起法宝就要扑上去。
谁知道那红袍青年在原地转了几圈，最后朝着空气又作揖又鞠躬的，嘴里嘟嘟囔囔说着“江兄你一路走好，回头小弟给你多烧点纸钱”之类的话，直接把那群人看愣了。
赶紧停止追赶顾长歌，都以为他是不小心进入了某种禁忌之地。
而正在宫殿内隐身的江不系听到这话，忍无可忍地扶住了自己的眉头。
他望着面前虚空中浮现出的一道光幕，里面正同步映着顾长歌那副活蹦乱跳的傻样，内心久久不能平静。
“这么个逗逼，长着这张脸，真是暴敛天物。”江不系喃喃道，“还有这性格，也是没谁了……”
花不语笑得前仰后合，差点从横梁上掉下去：“哈哈哈！这顾长歌也太好笑了！他被你吓成什么样了！都说了你别用太高明的手段。”
“我哪知道他这么不经吓。”江不系无奈地摇了摇头，又对着光幕补了一句，“我他妈活着呢！你个白痴！别嚎了！我活得好好的！
听好了，我现在在秘境深处的龙王行宫，你按照我给你的指引，往峡谷这边走。记住了，别磨蹭，来晚了可别怪我不等你。”
顾长歌眼睛一亮，整个人的状态像变戏法一样从“给兄弟上坟”切换成了“大哥等等我”：“江兄你还活着啊！那你不早说！龙王行宫？一听就很有档次！你等着，我马上就到！保证比兔子还快！”
说完他红袍一撩，转身就朝峡谷方向狂奔而去，速度快得整个人几乎化成了一道红色流光。那二十多个追了他三天三夜的人目瞪口呆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天边，面面相觑了半晌。
“人呢？”
“跑了。”
“追不追？”
“追个屁！这家伙跑起来跟疯狗一样，追了三天全白费！散了吧散了吧。”
一群人骂骂咧咧地散去，顾长歌已经奔出了数十里之外。
他一边跑一边兴冲冲地嘀咕着：“江兄说有好处，嘿嘿，那肯定不是一般的好处。会不会是……能让我在颜仙子面前留下印象的好事？不对不对，江兄不是那种人……他要是那种人的话，那岂不是太好了！”
“哎不管了，先跑了再说！江兄等我——”
山脉在他脚下飞掠而过，星辉在他身后拖出一道长长的光影。峡谷的方向，那座沉寂了百万年的龙宫正在静静等待。而所有人的命运，都将在这片峡谷深处，汇聚成一个点。
而此刻，那座龙宫大殿内，江不系无力地叹了口气，扶着额头对林辰道：“师尊，这傻小子能活到今天，真是一个奇迹。今天算是见识到他更抽象的一面了。”
林辰靠在断柱上，淡淡说了一句：“你选的。”
江不系一噎，讪笑一声：“看人看走眼了。”
花不语在一旁笑出声来，这个主角才有意思嘛。
风起了。星尘秘境的天穹上，那些不灭的星辰忽然同时闪烁起来，像无数双眼睛，在注视着这即将发生的一切。
只是这一次，某些既定的因果，已经被轻轻拨动了。
没有人知道，当那个命中注定的转折来临时，站在这个世界面前的，会是谁。
星尘依旧无声地落着，像在下一盘极大的棋。
而这，只是一位皇者无聊时突然兴起的玩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