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3章 谁先付不起
……
上午，调剂商行的代表准时到了。
来人名叫曹晋，四十岁上下，衣着简单，身后只跟了一名法务和一名账务人员。
他进门后先向中立审核员递交经营资质，又把授信担保和供应授权摆上桌。
每一份文件都能查到公开记录。
“秦掌柜，苏小姐。”
曹晋坐下后说道：“时间紧，我就不绕了。凝魄砂是现货，三日内交割。价格已经写明，十倍，不议。”
苏烈坐在后排，小声问吴杰：“他凭什么这么横？”
吴杰压低声音。
“凭咱们缺货。”
曹晋听见了，也没在意。
他确实查过清回源。
四千亿赔偿款看着吓人，可那笔钱属于受害者独立专户。
谁敢拿来买材料，谁先把自己送进审查。
主峰专项拨款又有用途限制。
清回源自己的经营资金，不可能随时摆着一笔十倍采购款。
这份合同有两种结果。
清回源拿不出钱，他就申请商业违约，再要求公共端复核清回源的维护履职能力。
清回源拿得出钱，他便吃下十倍价差。
至于货，离这里并不远。
只要仓单能在交割当日调回来，三日交期没有风险。
法务将第一版合同投到公屏。
钱绍扫了一眼。
“履约保证金是总价的四成？”
“现货紧缺，我们也要防止采购方临时弃单。”
“你们的保证金呢？”
“供货方以授信担保履约。”
“也就是说，我们交现金，你们交一张担保函？”
曹晋说道：“市场惯例。”
钱绍把笔放下。
“那你去找市场。”
曹晋没有急。
“钱先生，七日开工的是你们。多谈一天，采购时间就少一天。”
“所以你们更应该少放废话。”
苏清雪没有参与两人的口头拉扯。
她从第一条开始改。
供货方因产能调整、内部调度、库存复核而延期，原合同写的是无需承担责任。
她删掉这一段，改成固定交期。
“你卖的是三日内现货。”苏清雪说道，“产能调整与现货无关。”
曹晋的法务开口：“仓储查验、运输管制、公共调拨等外部事件，应当属于不可归责障碍。”
“依法发生的外部事件，可以申请核定。因供货方隐匿申报、虚假登记、自行转移库存造成的查验障碍，不免责。”
“苏小姐这是预设我方违法。”
“这是通用归责条款。你方没有隐匿申报，就不会受它影响。”
法务看向曹晋。
曹晋点头。
“可以。”
第二处修改，是采购方不得申请公共材料调剂。
苏清雪整段删掉。
“商业合同不能排除法定救援渠道。”
曹晋说道：“我们要确保独家供应，否则你们一边占着现货，一边申请公共调剂，对供货方不公平。”
“可以约定重复采购的商业处理，不能禁止主峰在紧急状态下申请救援。是否批准，由公共端决定。”
“那我方要求，公共调剂一旦发生，采购方仍需全额履行本合同。”
“要看你方是否按约交货。你交货，我们付款。你不交货，不能拿排他条款锁住主峰。”
两边法务来回改了三轮。
真正卡住的，是维护席位。
曹晋提交的违约处置中写明，买方未能按期付款，供货方有权申请暂停清回源主峰维护资格，并将席位临时转交具备履约能力的第三方。
中立审核员当场否决。
“公共维护席位不能作为商业抵押物。”
曹晋说道：“我们没有要求自动取得席位，只是风险处置。”
审核员调出资格管理规则。
“商业合同可以保留依法申请资格复核的权利。但是否受理、是否暂停、是否转交，由公共端独立判断。合同双方无权预先处分。”
苏清雪改掉原文。
真实违约影响公共履职的，供货方可以提交复核申请。
仅此而已。
曹晋看完修改，心里有点不痛快。
他原本想先拿到一个明确抓手。
到时清回源账户差一块钱，他都能把资格审查送上去。
现在虽然还能申请，却少了合同中的预设结论。
不过问题不大。
清回源若真付不起，公共端不会装看不见。
“库存附件可以查了吗？”秦风问。
曹晋把原件推过来。
“当然。”
秦风戴上隔离手套，开启神眼。
【库存证明：内容存在覆盖。】
【纸面标注生成时间：四日前。】
【实际底层生成时间：今日凌晨。】
【印层状态：二次压印。】
【对应实物：位置未知。】
文件有问题。
可神眼看不出货在哪里，也不能把只有他能看到的结果当庭当证据。
秦风没有戳穿。
“附件原件、指定批次清单、供货声明，全部进入中立存证。”
曹晋问：“普通商业采购也要做到这个程度？”
“十倍价格，三日交割，当然要。”
“秦掌柜不信我？”
“信不信不写进合同。交货写进去。”
曹晋笑了一声。
“有道理。”
库存附件完成扫描。
秦风又提出中立交割。
买方在期限内提供足额且可执行的支付安排。
形式包括中立托管资金、有效授信、履约保证金和核准的专项采购款。
普通结算账户余额不作为唯一判断依据。
供货方则要同时提交指定批次的合格实物、完整仓单和有效处分证明。
少一项，都不算完成交付。
曹晋的账务人员立刻说道：“支付安排过于宽泛。授信可能无法即时兑付。”
钱绍将限额授信的预审回执放到桌上。
“由中立交割端核验可执行性。无效授信不算，有效授信算。你们担心什么？”
“我们只接受现款。”
“那我只接受你把实物先搬到这里。”
双方都没再往下说。
曹晋清楚，清回源的普通账户很可能没有足额现金。
他本想盯着账户余额，在交割当日先把买方违约坐实。
秦风却提前把托管和授信写进合同。
不过只要清回源真的借钱，融资成本就跑不掉。
十倍货款，也不会因为资金换了个账户就减少。
“可以。”曹晋说道，“中立端确认支付能力即可。”
谈到采购量时，沈半夏拿出了完整需求。
曹晋看见数字，心里算了一遍。
若清回源全买，他这一单能吃下极高利润。
就算后续有人查价格，他也能用稀缺现货和紧急调配解释。
钱绍却把数量砍到首批开工用量。
“只买这些。”
“你们后续还要扩建。现在不锁货，下一批未必还有。”
“下一批重新招采。”
“十倍价不会一直有。”
吴杰没忍住。
“这话听着挺怪。你是说以后还可能涨？”
曹晋看向他。
“我说的是，现货机会不会一直有。”
钱绍把新的最坏支出推给秦风。
采购款、交割费、运输准备、检测费、融资成本，全在里面。
这不是用来吓对方的假报价。
合同一旦成立，对方按时合法交货，清回源就得真付。
苏清雪在秦风落笔前按住他的手腕。
“先看最后一页。”
秦风顺着她的手看过去。
“看过了。”
“正常履约时，全部成本由我们承担。”
“嗯。”
“别想着一定能抓到他们的问题。”
“我没这么想。”
钱绍说道：“限额授信已经预批，专项采购款也能覆盖核准部分，真交货，付得起。只是后面运营会紧一些。”
秦风这才签字。
苏清雪松开手。
不是担心秦风看不出陷阱。
她担心他把翻盘当成必然结果，然后用一份自己无法正常履行的合同去套对方。
那样就算查出货有问题，清回源也站不稳。
秦风从来不这么做。
这也是她敢让合同继续的原因。
曹晋看着两人的动作，没有开口。
他看得出，清回源的决策不是秦风一个人拍板。
苏清雪盯责任边界，钱绍盯支付能力，沈半夏盯实际用量。
想从其中一处挤出漏洞，比他原先预计的麻烦。
但他们最终还是签了。
只要签了，十倍价格便已经成立。
“还有实际控制仓储条款。”秦风说道。
曹晋抬起头。
合同新增了一条。
若供货方违约，经中立核实，违约原因涉及其实际控制的隐匿库存或关联自有财产，可以在核定责任范围内进入保全和执行程序。
“秦掌柜想查我的仓？”
“只在你违约，并查明有关联控制时适用。”
“实际控制怎么认定？”
“由中立端认定。”
苏清雪继续补充。
“保全价值不得超过初步责任范围，第三人可以提出权属异议。无关寄存货物、临工工钱、代收款项不得因仓储关联直接划扣。”
她把秦风的条款收紧了。
这不能变成一句“你违约，我就查你全家”的无限授权。
曹晋看完，反而放下心。
货物的名义归属早已转入三家壳公司。
仓库租约、公开仓单和货权登记都不在调剂商行名下。
清回源三日内很难证明实际控制。
更何况，只要按时完成交付，这一条根本不会启动。
“我接受。”
双方完成签署。
交割时间确定为T4上午。
中立端记录合同全文，锁定附件哈希，交割资金和货物状态将在同一节点核验。
沈半夏收起需求清单。
“高价首批进场后，后续招采会参考这次价格吗？”
“公共招采不会直接拿十倍价当市场基准。”钱绍说道，“但有人会借机抬价，这个风险确实有。”
“那第二批成本会变高。”
“可能。”
她没再说话。
材料问题暂时有了路径，可代价是真的。
哪怕对方没有任何违规，清回源也得承担这笔钱。
技术方案要落地，不能只管阵芯转不转。
材料、运输、账户、施工队，少一项都不行。
曹晋起身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他又停下。
“秦掌柜，为免日后争议，我可以补一份库存声明。”
“说说看。”
“除附件披露批次外，我方不存在能够直接支配、可用于本次供货的其他即时库存。”
这句话是为了堵住清回源临时扩大追索范围。
若别处查出同类货物，也不能随便扣到他头上。
苏清雪问：“附件披露批次由谁支配？”
“我方依据供应授权安排交付。”
“有没有未披露的可调货仓？”
“没有。”
“写进去。”
曹晋让法务起草声明，当场签字盖章。
秦风将最后一页送入中立存证端。
底层生成时间有问题的库存证明，三日现货承诺，还有这份不存在其他即时库存的声明，正式绑在了同一份合同后面。
曹晋转身离开。
他确信仓单随时可以调回。
秦风等门关上，拿起那份刚刚存证的批次清单。
“吴杰，去问问这些现货平时从哪里走。”
吴杰把清单折好，塞进内袋。
“明白。先买点便宜的，免得人家说我空手套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