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2章 我不是任何抵押物

……

天道债务总署六个字，出现在燕京所有水镜上。

字迹不大，颜色也不重。

可城里正在收摊的人全停了手，街口的修士抬头看着水镜，连刚恢复的公共灵泉都没人排队了。

苏家祖地前，十三世家的代表陆续赶到。

赵家家主来得最早。他刚下云舟，连衣袍都没理整齐，先问秦风：

“这次能不能谈？”

秦风看着水镜上的六个字，没有马上回答。

“先看对方怎么谈。”

“庚七那次，你们至少能卡程序。这回是总署的人，层级不一样。”

赵家家主压低声音。

“要不先拿出一部分暗龙脉，换燕京暂时平稳。等争议解决，再把东西追回来。”

旁边的天剑宗领队接过话：

“总不能让整座城跟着冒险。大家凑点灵石，先把眼前的冻结令顶过去。”

“要凑多少？”

钱绍问。

天剑宗领队顿了一下：

“总得先问清楚。”

钱绍把账册翻开：

“对方还没开价，你们已经准备凑钱了。凑多少算够？凑不够，拿什么补？”

“总比什么都不做强。”

“拿谁的东西做？”

那人不吭声了。

更多代表挤进祠堂前的空地。

有人说可以开放九凤血脉供能，有人提议先承认四万一千三百亿追索令，换一段协商时间。

还有人看向苏清雪，话说得很委婉，意思却没绕开。

“苏家毕竟是原始担保相关方。清雪家主若能出面，至少能让总署看见中域诚意。”

秦风抬眼看他。

那人赶紧补充：

“我不是说要把人交出去，只是请她配合说明。”

“说明什么？”

苏清雪从祠堂里走出来。

“说明我的血脉可以抵债，还是说明五十年前的人有权替我签字？”

那名世家代表咳了一声。

“清雪家主，事情没到那一步，大家只是讨论方案。”

“把自然人列进方案，就不是讨论方案。”

苏清雪走到水镜下方。她没看秦风，也没等他替自己开口。

“各位愿意谈，可以。先签临时共管令。”

她让吴杰把文书投上水镜。

文书不长，只有四项。

不得私自处置公共灵脉；不得擅自代表中域承认历史债务；不得把自然人、血脉和神魂列作交换筹码；不得挪用受害者救济专户。

赵家家主看完，眉头拧在一起。

“你让我们签这个，等于谁也不能先谈。”

“不是不能谈，是不能私下替所有人答应。”

“那要是谈不成呢？”

“谈不成，也不能拿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去换。”

那人沉默了片刻，转身问旁边几家：

“你们签不签？”

有人低头看文书，有人互相交换眼色。

一名小世家的长老先开口：

“我签。上回在二层，我们也是先冲进去，后来差点把全船人搭进去。现在至少先把权责写清楚。”

“你们想把整个中域绑上秦风的战车？”

有人不满地问。

苏清雪看向那人：

“不签共管令，你们各自签下的投降书，就会被拼成中域自愿授权。”

这话一落，空地上静了几息。

几名原本想继续劝说的代表收住话头。

他们终于意识到，所谓先行让步，不会只落在自己头上。

总署要是把几份私下签字拼在一起，散落各处的授权就可能变成完整的代理文件。

吴杰已经开启公示。

“签字、拒签、提出的方案，都会公开记录。各位不用担心自己的意见没人知道。”

“你这话听着像威胁。”

有人说。

吴杰把记录器举高了些：

“我是在提醒。你要是不想公开，现在就别说。”

那人把脸转开。

秦风从周野手中接过冻结文书。

纸面上有一层薄薄的灰光，像是由数不清的细小字迹叠成。鉴宝神眼扫过后，一串标记在他眼前展开。

债务主体：太上长老院。

代理权限：初代阁主授权，沿用。

资产附件：苏家暗龙脉、苏清雪血脉、深渊维护池。

权利人送达：空缺。

秦风把文书递给苏清雪。

“两个地方不对。”

她看过一遍，马上抓住重点：

“代理主体已经失去资格，附件里的资产却换成确权后的新资产。”

“还有真正的权利人没有收到通知。”

秦风说。

“这份冻结令甚至没送到中域，只是直接在水镜上显示。”

赵家家主问：

“这算不算送达？”

苏清雪合上文书：

“要看总署自己的规则。现在先保全原件，不能让任何人替我们认账。”

钱绍在空地一侧铺开五本账册，把资金和资产分成五栏：

受害者救济、公共治理、已核定赔付、争议资产、待核定历史追索。

“这五栏不混。”

他说。

“就算有人要谈，也只能拿自己有权处置的部分谈。”

“你这账分得再清，未必挡得住法相。”

苏烈站在外圈，重盾靠在身侧。

“到时候人往哪撤？”

秦风看了他一眼：

“设备、证据、人员分三条路线。先撤证人和救济账册，再撤人员，最后才是设备。谁都不许追着法相冲。”

苏烈点头：

“明白。真打起来，我守路，不往前冲。”

这话说得简单，旁边的赵家修士却多看了他两眼。

以前苏烈听见“打起来”，反应就是握盾上前。如今他先问撤离路线，至少说明他们真把前线的教训带回来了。

沈半夏从根舱改造区赶来，手里拿着一份设备清单。

“非活体导流组件已经备好。只能先处理一小段黑色数据流，没法直接挡住整条维护池。”

“先别追求挡住。”

秦风说。

“保证它进得来，也出得去，路径都留记录。”

沈半夏看向他：

“如果它会改写设备权限呢？”

“那就给它一个没有权限的死物。”

她点了点头，把清单交给周野。

周野正在做三处离线快照。

燕京祖地、深渊维护门、断天关的记录分别封存，设备之间没有联网。

每完成一处，他就把校验编号报给钱绍，钱绍再在纸面账簿上签收。

“这样折腾一圈，真有用吗？”

一名年轻世家修士忍不住问。

周野头也没抬：

“有用。万一有人改掉原始记录，我们还能证明原件长什么样。”

“你们连自己人也防？”

“尤其防设备。”

年轻修士被噎了一下，没再问。

苏清雪在临时共管令末尾签了字。她写完，转过身看着人群。

“我会去第三层维护门。”

秦风眉头动了一下：

“那边还没确认情况。”

“所以我要去。”

“你是中域临时权利代表，现场记录需要你本人确认。”

“我知道。”

她把文书递给吴杰。

“我不是去当担保人，也不是去配合交割。”

“你是什么身份？”

赵家家主问。

苏清雪把家主印收回袖中。

“中域合法权利代表，不是任何抵押物。”

几个世家代表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有人觉得她话说得太满，有人则悄悄把共管令拿过去重新看了一遍。

秦风没有劝她留下。

他把她的护身符和文书袋检查了一遍，确认夹层没被设备扫描过，才低声问：

“还有什么没带？”

“我带了自己的印章。”

“够用吗？”

“不够就写异议。”

秦风点头：

“那走吧。”

周野的离线仪忽然响了一声。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转了过去。

屏幕上的冻结文书多出一条附件，生成时间就在刚才。

定位图一闪而过，落点却不在燕京，也不在维护门外。

周野把图放大。

红色标记在第三层结构图底部闪烁。

“原始抵押物实时定位。”

他说。

“坐标在维护池最底下。”

“刚才还没有？”

秦风问。

“没有。这个附件是刚生成的。”

“谁生成的？”

周野摇头：

“权限字段空白。像是从维护池内部返回来的。”

苏清雪看向第三层方向：

“也就是说，门后还有东西在响应。”

离线仪上的倒计时跳动了一下。

剩余时间：二十三小时五十九分。

秦风把文书放回证物袋，封条压紧。

“先去维护门。其他人继续按各自分工走。”

这回没人再提割让暗龙脉。

众人分头行动时，赵家家主还站在原地。

他看了眼共管令上的四项条款，最后伸手按下了自己的印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