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1章 第三声敲门
……
燕京后院恢复安静时，天已经快亮了。
祠堂外的白线还没有撤。
根舱残骸被封在地下，暗龙脉主控核心分成三层权限，苏家族人和附庸世家没有人再提出异议。
他们不是变得讲理了。
只是这次亲眼看见，旧规矩是怎么把一座主峰、一条暗龙脉和几万人的命都算成可消耗的东西。
秦风坐在后院凉亭里，面前放着历史证物箱。
苏清雪走过来时，他正在整理五百块旧字据的封存记录。
她把一杯热茶放到他手边。
“你还真把它送进证物库了。”
“你说了算。”
“那你刚才为什么签字？”
“我只是见证。”
苏清雪在他对面坐下。
风吹过院墙，带来一点湿气。
她看了证物箱很久，开口问：“你现在会不会觉得，当初买亏了？”
秦风抬头。
“当初不是买卖。”
“可纸上写了五百块。”
“那是张强写的。”
“你也签了。”
“我签的是债务转移。”
“结果把一个人带回来了。”
秦风靠在椅背上。
“那时候我只是看不下去。”
苏清雪低头摸了摸杯沿。
“后来呢？”
“后来发现你能吃两碗饭，挺费钱。”
她抬眼看他。
秦风忍着笑。
“你看，五百块根本不够。”
“所以你后悔了？”
“后悔当时没多要点生活费。”
苏清雪把茶杯往前推了推。
“不许涨价。”
“现在已经不是价格问题。”
“我明白。”
她看向证物箱。
“这张纸以前让我觉得，我没有选择。别人写下名字，别人收钱，别人决定我去哪儿。现在留下它，是为了记住自己怎么走出来的。”
秦风伸手，按住证物箱的边缘。
“那它就进犯罪证物库，不再困着你。”
苏清雪看着他。
“你说得对。”
两人没有再提旧约。
他们之间已经不是买卖，也不是谁救了谁。
更不是因为一张纸才绑在一起。
外面传来脚步声。
周野拿着最高级红信快步走进院子。
他走得很快，手里的离线仪没有停。
“前线发来实时记录。”
秦风起身。
“说。”
“沈半夏和卫青峰已经封锁第三层维护门。所有设备保持独立供能，没有开门，没有接触黑色物质。”
周野把水镜投出来。
第三层维护门前，沈半夏站在白线外。
卫青峰带着守军封住两侧通道。
门后的声音已经出现第三次。
咚。
咚。
咚。
不是之前那种清晰的敲门。
这一次，敲击声落下后，门缝里慢慢渗出黑色物质。
黑色物质没有流到地上。
它贴着门缝往外爬，碰到白线后停了一下。
白线上的编号开始变淡。
沈半夏马上后退。
“所有人退三丈。”
卫青峰带着守军往后撤。
一名年轻阵修问：“要不要把门彻底封死？”
“不能碰门。”沈半夏说，“先封外层。”
她把独立供能阵分成两路。
一路维持屏蔽。
一路保持现场记录。
黑色物质碰到屏蔽层后，周围的阵法编号开始改变。
周野盯着波形。
“它在同化记录。”
“什么意思？”苏清雪问。
“不是破坏。它会把阵法编号、契约记录、设备权限和时间戳改成它自己的格式。”
秦风看着门缝。
“所以一旦让它进来，原来的证据就没了。”
“对。”
钱绍从账房赶来。
“能隔离吗？”
“现在能。”周野说，“但它正在读取第三层维护门的旧协议。”
沈半夏的声音传来。
“门内的机械系统正在恢复。”
卫青峰看着那道门。
“要不要叫秦风回来？”
“他已经在听。”
沈半夏停了停。
“别开门。”
这句话从水镜里传出。
向宁躺在后院另一侧的医疗车上，听见这几个字后，手指抬起。
林婉容握住她的手。
“你不用说。”
向宁睁开眼。
“不是普通的门。”
“我们清楚。”
“它会找坐标。”
林婉容看向秦风。
周野已经把初代留书、根舱通天线、庚七档案和第七交割所权限结构放在一起。
几段资料互相对照。
第七交割所负责估价、交割、催收和执行。
它有强制权，却没有最终债权登记。
庚七可以代表债权方执行，却不能改变债权来源。
初代留书里提到真正的债权方不在第七交割所。
太上主峰接收责任回执后，主控系统也没有把损失结算给第七交割所。
它把数据列入本地待处理资产与历史负债。
周野的手指停下。
“我懂了。”
秦风看向他。
“第七交割所是中介。”
“对。它负责估价和催收，真正的债权机构在更上层。”
“叫什么？”
周野调出一份被黑色物质遮掉大半的文件。
剩下的几个字逐渐恢复。
【天道债务总署。】
钱绍盯着这个名字。
“天道也有债务署？”
“不是我们理解的天道。”周野说，“它更像位面之外的总账机构。”
苏清雪问：“这次根舱断线，太上主峰坍塌，会不会被它发现？”
周野没有马上回答。
离线仪上，一条新的红线正在闪烁。
【高级裁决流程已启动。】
【异常坐标确认中。】
【原三日期限，剩余时间：一日。】
院子里没人说话。
苏清雪看向秦风。
“要不要撤离燕京？”
“全面撤离不行。”
“为什么？”
“暗龙脉刚完成确权，公共供能正在恢复。现在撤离，等于把燕京重新交给恐慌。”
“深渊那边呢？”
“维护门继续封锁。沈半夏和卫青峰守住现场。”
周野说：“如果高级裁决使降临，处理起来会比庚七更难。”
“那就先把职责分开。”
秦风拿起桌上的记录器。
“燕京继续执行公共治理。林姨照看医疗区和向宁。周野追踪坐标。钱绍维护专户。清雪负责权利公示。前线由沈半夏和卫青峰独立运行。”
苏清雪看着他。
“你呢？”
“去看门。”
“第三层？”
“对。”
她伸手握住他的手腕。
“这次我一起去。”
秦风没有拒绝。
“可以。但不是作为抵押标的。”
“我清楚。”
“也不是作为血脉钥匙。”
“我清楚。”
“更不是为了证明你有资格。”
苏清雪看着他。
“我只是想弄清楚，真正的债主到底要什么。”
秦风点头。
“那就一起看。”
后院的水镜再次传出敲击声。
咚。
比之前更近。
沈半夏的画面里，维护门缝的黑色物质停止扩散。
门内的机械残响重新响起。
“现场身份……”
声音卡住。
周野快速放大波形。
“它在重新确认人员。”
秦风问：“确认谁？”
周野看向屏幕。
“还不清楚。”
第三次机械声完整传出。
“现场身份……确认。”
维护门上的旧编号全部熄灭。
取而代之的，是一行新的黑色文字。
【第七交割所执行权限已注销。】
【高级债务裁决权限接管中。】
苏清雪的手指停住。
林婉容把向宁的医疗车往后推了一步。
沈半夏下令：“所有人撤到第二道隔离线。”
卫青峰举起重盾，守军迅速后退。
黑色物质沿着门缝往外渗。
这次没有碰白线。
它停在门内，像是在等某个更高权限完成确认。
周野看着离线仪上的倒计时。
“剩余时间，一日。”
秦风望向深渊方向。
他没有下令撤退，也没有把责任推给谁。
“中介的账已经算完了。”
苏清雪站到他身边。
“真正的债主既然来了。”
秦风抬手关掉水镜上的警报。
“就把这笔万亿烂账，当面一笔一笔算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