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归人

早膳摆在西侧的暖阁小殿里。

食物不算丰盛，却样样透着精致。

吃到一半，殿外忽然传来极轻的甲胄摩擦声。一名玄甲妖兵在廊下止步，单膝跪地，声音低沉恭敬：“杀生丸大人，夫人派属下前来传话。”

杀生丸淡淡吐出一个字：“说。”

“食骨之井方向检测到强烈的空间波动，夫人推测犬夜叉一行人即将回归，请您前往查看。”

云霄手中的筷子猛地一顿，抬眼看向杀生丸。

杀生丸缓缓放下筷子，站起身，金色的眼瞳在云霄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转向邪见：“走。”

“是！”邪见应声，一溜烟跑了出去。

云霄也跟着起身，食骨之井……犬夜叉他们，终于要回来了吗？

她看向殿侧的衣架，杀生丸正抬手取下那套标志性的盔甲。指尖扣上肩甲的动作干脆利落，与今早替她系衣带时的轻柔判若两人。

方才还带着人间烟火气的贵公子，此刻已重新化作那柄收鞘的寒刃，周身漫开生人勿近的凛冽气场。

云霄没有耽搁。她走到墙角的兵器架旁，取下她的刀，稳稳别在腰间。

杀生丸穿好盔甲，转过身来，目光交汇。

他率先向外走去。

云霄点头跟上。

两人走出殿外，邪见已经拿着人头杖等在那里。

他二话不说，一个箭步冲上去，熟练地抱住尾巴根，整个人像树袋熊一样挂在上面，还不忘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

云霄看着这熟悉的一幕，忍不住弯了嘴角。

下一瞬，两人足尖一点，腾空而起。三道身影化作一道流光，向西国边境的方向疾驰而去。

食骨之井隐在古木参天的森林深处。

当杀生丸带着云霄和邪见悄然落地时，井边已经站了几个人。

弥勒还是那副模样，一手拄着锡杖，一手习惯性地摸着下巴，眉头微蹙，若有所思。

珊瑚站在他身旁，一身劲装，身后背着飞来骨，云母乖巧地蹲在她脚边，蓬松的尾巴轻轻扫着地面。

七宝站在一块凸起的青石上，正踮着脚拼命往井里张望，小脸上写满了焦急。

枫婆婆也在。她佝偻着身子，拄着弓，苍老的目光沉静地落在那口古井上。

杀生丸的气息太过凛冽，即便落地时没有发出半点声响，也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弥勒最先转过头，看到杀生丸和云霄的那一刻，他的表情微微一怔。

弥勒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迅速游移了一下，随即了然地弯起嘴角，那笑容里藏着几分看破不说破的揶揄。

“杀生丸大人，云霄姑娘。”他行礼，语气带着微妙的暖意。

珊瑚也转过身来，朝两人点点头。她的目光在云霄身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为温柔的笑意：“云霄。”

七宝一看到云霄，立刻从青石上跳下来，小短腿跑得飞快，三两下就蹿到她面前，然后纵身一跃，稳稳落在了她的肩膀上。

“云霄！”他仰着小脸急切地问，“犬夜叉呢？戈薇呢？他们怎么样了？什么时候出来啊？”

云霄伸手轻轻按住他的背，安抚地拍了拍：“别着急。”

她抬眼望向食骨之井。

井口处隐隐有淡蓝色的微光在流动，空气里弥漫着空间扭曲感。

“他们应该就快出来了。”

七宝还想再问，忽然——

一道暖金色光柱从井底冲天而起，穿透层层枝叶直抵天际。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眯起眼睛，连杀生丸的瞳孔都微微收缩了一下。

光柱持续了数息，然后缓缓消散。

井沿上，多了一个身影。

银白色的长发凌乱地贴在额前，金色的眼瞳带着浓重的疲惫，火鼠裘上添了几道深可见骨的新伤，可他的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像一株在狂风里不肯弯折的白松。

只是他的表情，与这万众期待的归来时刻格格不入。

他的脸上写满了复杂的情绪。

“犬夜叉！”枫婆婆第一个开口，苍老的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和激动。

七宝从云霄肩上跳下来，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井边，仰着小脸大声喊道：“犬夜叉！你终于回来了！戈薇呢？戈薇在哪里？”

犬夜叉从井沿上跳下来，抬起头，目光缓缓扫过枫婆婆，扫过弥勒、珊瑚、七宝，最后落在站在稍远处的杀生丸和云霄身上，又迅速移开，回到了七宝那张写满急切的小脸上。

他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戈薇很安全。”他的声音比平时低沉沙哑了许多，“她已经回到她的时代了。她的家人……都很担心她。”

井边忽然陷入了死寂。

弥勒最先反应过来，他点了点头，语气尽量放得平静：“这样啊。”

可他的眉头，却皱得更紧了。

七宝站在犬夜叉面前，仰着小脸，刚才的急切一点点褪去，变成了困惑，又渐渐染上了隐约的不安。

他张了张嘴，犹豫了很久，终于还是问出了那个所有人都在想、却没有人敢先开口的问题：

“那……戈薇还会回来吗？”

没有人回答。

枫婆婆低着头，枯瘦的手指紧紧攥着弓。珊瑚的目光落在云母身上，像是在刻意避开什么。弥勒伸手摸了摸下巴，嘴巴张了张，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

沉默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所有人都笼罩其中。

犬夜叉低下了头。

银白色的刘海垂落，遮住了他金色的眼瞳，只露出紧抿的唇。垂在身侧的手攥了又松，松了又攥。

“可能吧。”

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落下来，在犬夜叉银白色的发间跳跃着，却照不进他眼底的阴霾。

杀生丸站在不远处，金色的眼瞳平静地看着这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