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空镜
离开食骨之井时,日头已偏西,余晖将树影拉得细长。
杀生丸腾空而起,掠向另一条未曾踏足的路径。云霄被他带着掠过树梢,风在耳畔呼啸,她垂眸俯瞰下方逐渐缩小的森林,心中已然明了。
“去找神久夜?”她轻声问。
“嗯。”杀生丸的声音在风中清冽如泉,“履行约定。”
云霄颔首,不再多言。
关于戈薇,关于那口井,关于两个世界之间那道看不见的墙……神久夜掌管“镜”之力,她知晓的秘密,恐怕远比她吐露的要多。
邪见挂在杀生丸的尾巴上,被风吹得东倒西歪:“去见那个神久夜啊……说真的,那女人的镜子,看着就让人心里发毛……”
山谷四周环抱着光秃秃的岩壁,寸草不生,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死寂的安静。
杀生丸在一片空地上落下。
云霄跟在他身侧,邪见从尾巴上跳下来,一落地便打了个寒颤,小跑着绕到杀生丸身前,挺起胸脯。
“神久夜!”他冲着空荡荡的山谷喊道,“我们来了!快出来!”
回声在山壁间撞了几个来回,渐渐消散。
没有人回应。
邪见皱了皱眉,又往前走几步,提高嗓门:“神久夜!杀生丸少爷驾到,还不快出来迎接!”
风从谷口灌进来,卷起几片枯叶,打着旋儿落在地上,发出干燥的摩擦声。
沉默。
云霄的眉头微微蹙起。她的目光越过邪见,落在冰湖的中心。
那块镜子还在,但镜片已经四分五裂。
封印,是从里面被解开的。
“封印……解除了?”邪见瞪大了眼睛,凑到碎镜跟前左看右看,然后猛地回过头来,那张绿色的小脸上写满了震惊与愤怒,“逃走了?那个诡计多端的女人!”
他气得直跺脚,两只小短腿在地上踩得啪啪响,拳头在空中胡乱挥舞着:“我就知道!我就知道那个女妖怪不可信!什么帮忙,什么约定,全是骗人的把戏!杀生丸少爷,我们被那个女人耍了!”
杀生丸抬头看了看。
“气息完全消失了。”
连一丝可供追踪的妖力残渣都没有留下,像是有人用一块无形的抹布,将这片空间里所有关于神久夜的痕迹,一笔一笔地擦了个干净。
云霄蹲下身,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碎镜。
“果然。”
她看向杀生丸。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了一瞬。
从镜湖回来的路上,她就想过这种可能。
神久夜帮他们是真,借机图谋也是真。这两件事从来就不矛盾。
那个女妖怪在镜中沉睡了不知多少年,好不容易等来了一群送上门的力量源泉,怎么会只是单纯地做一回善人?
她在协助他们打通通道的同时,悄无声息地汲取了流转其中的妖力。
那些力量像水一样顺着她精心铺设的渠道流走,而她则借着这股力量,一点一点地从内部瓦解了封印。
“她怕我们追。”云霄说,“所以跑得很干净,什么线索都没留下。”
杀生丸的目光落在远处山峦的弧线上,那里暮色正浓,天与地的交界处晕开一片暧昧的灰紫。
“走吧。”他说,转过身。
邪见愣住了:“就……就走了?不追了吗?”
“无迹可寻。”杀生丸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邪见跟在杀生丸身后,小短腿迈得飞快,嘴里还在小声嘟囔着:“神久夜那个家伙……亏我们还以为她是真心帮忙的……结果就是为了骗杀生丸少爷的妖力……这种坏妖,心眼比蜂窝煤还多……”
云霄走在杀生丸身侧,走出几步后,她回头看了一眼那片空荡荡的山谷。
碎石散落,暮色四合。
风从谷口灌进来,在碎裂的巨石间穿行,发出低沉的呜咽声,像是什么东西在遥远的地方嘲笑。那个曾经困住镜中妖怪的封印之地,如今只剩下一具空壳。
她收回目光,心中并无太大波澜。
说实话,从第一眼见到神久夜起,她就没有真正信任过那个女人。
不是因为看出了什么具体的破绽,而是那种感觉太“对”了——
刚好知道他们需要什么,刚好能提供他们需要的帮助,刚好在每一个关键节点出现。
一切都太过刚好。
在妖怪的世界里,太巧的事,往往不是巧合。
只是当时没有别的选择。
犬夜叉被困在夹缝中,生死未卜,时间每一刻都在流逝。神久夜递过来的那根绳子,他们也只能伸手抓住。
至于抓住之后会付出什么代价——那是之后的事。
“你猜到了?”杀生丸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云霄侧头看了他一眼。
“算不上猜到。”云霄说,语气淡然,“只是觉得不太对劲。但当时没有别的选择,不是吗?”
她顿了顿,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带着一点自嘲的意味:
“而且,不管她耍了什么花招,路确实指给犬夜叉了。他出来了,这才是最重要的。”
至于神久夜骗走了多少妖力、用什么手段解开了封印、以后会不会再出现、再出现时是敌是友。
那都是以后的事。
三人穿过山谷,向西国的方向飞去。
暮色渐浓,天边的最后一抹光被远处的山脊吞没。
身后那片封印之地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群山起伏的暗色轮廓之中。
碎镜之间,一缕极几乎不可见的光芒闪了一闪。
像是什么东西,在黑暗中睁开了眼睛,又闭上了。
然后,镜子彻底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