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平安语
除夕，大楚留京。
夜幕已至，但因着是除夕，留京的大街上还很热闹，天上放起了烟火，好多人携着家眷出门玩耍。
还有玩烟花棒的小儿，一群萝卜头结成小队，从东街跑到西街，再从西街跑到南街，一路嬉闹，欢笑声不绝。
沈令姜的小院里也十分热闹，曹婶子做了一桌菜，有鱼有肉，还包了几大盘饺子，一个个圆鼓鼓的，皮薄馅多，还冒着热气。
“令姜不胜酒力，今以茶水代之，愿祝大家新年喜乐。”
其实不止沈令姜不喝酒，从太平寨下来的也都不喝酒，听了这话后都纷纷端起了茶杯，朝着沈令姜的方向遥遥敬了过去。
一群人仰头喝尽……倒也不是所有人都喝尽了。
比如阿铁，他大手抓住茶杯，满脸豪气，以“力拔山兮气盖世”的架势喝茶，结果仅仅是抿了一口，只打湿了嘴唇，杯里的茶水好像一点儿没少。
他耍了小聪明，还觉得自己很厉害，小声嘀咕说道：“喝那么多水做啥！撑饱了，哪儿来的肚子吃肉吃菜吃饺子！”
崔良没好气瞪他，训道：“吃你的！这么多菜还堵不住你的嘴！”
坐在一旁的石头则是小声嘀咕：“阿、阿铁哥，你那么能吃，就算、喝一大碗水，也，也还是能再吃两盘饺子的！”
阿铁反拿筷子，用筷子头戳石头的脑门，然后学着崔良的语气说道：“吃你的！这么多菜还堵不住你的嘴！”
然后被崔良猛捶了一记。
老实了，开始吃饭。
结果低头一看，他发现盘子里的饺子已经少了一大半，又一边嘀咕一边伸筷子抢了起来。
“嘿！你们这群饿痨鬼，平日里是少你们吃喝了？几个饺子也抢！”
这话一出，其他人下手更快了，专抢阿铁筷子下的饺子。
“呸，大哥别说二哥，你不是也在抢！”
“可不是！咋有脸说别人的！”
“别吵，别吵……谁分我个冬菇肉馅的，我拿韭菜的换！”
……
吵吵闹闹，却也说说笑笑，欢聚一桌。
如意仗着个子小，从人缝里挤了进去，也扒拉了几筷子。
她个子小，年纪也小，一群人自然不好意思和她抢。
没一会，她就端了满满一盘的饺子退出来，乐颠颠送到沈令姜跟前，高兴道：“小姐，快趁热吃！”
沈令姜笑道：“曹婶专门给我留了一盘，不用去抢。”
如意却摇头，脸上露出大大的笑容，乐道：“您不知道！这抢来的饺子格外香些！”
她一边说，一边帮沈令姜调了一个蘸料，加醋再加辣子。
沈令姜不太能吃辣，但她瞧了别人吃就忍不住也想吃，常被辣得脸颊、眼睛发红，可还是不愿意停下。
沈令姜没在说什么，依着如意的意思吃了一个饺子，然后笑道：“确实味道好！”
如意笑得更欢了。
沈令姜：“好了，不用照顾我，你也快去吃吧。”
如意重重点头，扭头坐到自己的位置上，她旁边坐着阿午。这少年性格内敛，不爱说话，此时也端了一盘饺子殷切地看着沈令姜。
沈令姜：“……”
说实话，曹婶知道这群人抢菜有多厉害，所以先给沈令姜上了一盘，再加上如意端上来的，沈令姜就算别的菜一口不吃，光吃饺子也吃不完……可在对上阿午的目光的时候，她还是心头一软，抬手朝他招了招。
他脸颊一红，端着饺子小跑了过去，话也不多，只将盘子往沈令姜身前一放，然后嗫嚅着嘴唇说道：“小姐多吃些！”
说罢，又扭头小跑了回去。
沈令姜失笑着摇头，可再低头看手边的三大盘饺子，一时犯了难。
罢了，大不了吃不完的喂给小福吧。
沈令姜如此想到，然后在三盘里各夹了一个饺子放进碗里，很是“雨露均沾”。
众人都很开心，只有崔良心事重重。
他还惦记着大事。
沈令姜一眼看穿了他的心思，对着人说道：“寨主不必忧心，只等一个良机就可以行事了。”
崔良不懂，问道：“何为良机？”
沈令姜没有直接说穿，只说道：“很快就来了，寨主再耐心等等吧。”
崔良忧心忡忡，奈何手下的是些没心的，一人还抬肘捅他的胳膊，嘴里包着两个饺子，含糊不清地说道：“老大！快吃啊！再不吃就没了！”
崔良按了按额头，“……吞下去再说话！”
阿铁瞪眼，没好气嘟囔：“穷讲究！吃！”
崔良：“……”
就是这时候，门外响起一声鹰唳，还有巨大翅膀扇开的声音，呼呼拍打着房门。
这声音？是伏风。
沈令姜心思一动，立刻起身朝着大门走了去，打开一看，果然看到一只黑灰色大鹰退回天空，在院子上方盘旋。
“嚯！好大的鹰！”
“长得真俊！”
“它是不是饿了？来讨吃的？”
……
几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地瞎扯，就连曹婶儿都插了腰说道：“哟呵！哪儿来的鹰？！我说呢，我养在园子里的鸡咋少了两只，保不齐就是这小贼偷吃的！”
沈令姜：“……”
沈令姜没好意思说，那鸡可能是小福偷的。
她又往前走了一步，身后传来声音。
“小姐！那可是鹰！”
“您别靠前！快进来！”
刚说了两句，这群人就看到沈令姜偏了偏头，然后朝着天上那只鹰招手，喊道：“伏风？”
诶，认识啊？
他们噤了声。
伏风听到沈令姜叫它，立刻扑腾着翅膀落了地，规规矩矩站在院子里，张开半边翅膀开始理毛。
院子可不小，但伏风站在那里，又伸了翅膀，竟衬得小院逼仄狭窄起来。
它爪子上绑着一只粗大的竹筒，见沈令姜久久不过来取，干脆自己低下脑袋，用喙子把信筒叨了下来。
信筒落在地上，咕溜溜滚了一圈，一路滚到屋前的石阶下。
“成精了不成？”
沈令姜自言自语，又蹲下去将信筒捡起来，一边拆一边往屋里走。
她还说道：“曹婶子，麻烦给它准备些吃的。”
看这鹰好像认识沈令姜，曹婶儿立刻不计较了，还拍着胸脯说道：“这事儿简单！我给它逮两只鸡！”
说是两只，可等曹婶儿回来的时候就能发现她一手提着两只，一共得有四只，身后还跟着一只毛茸茸。
小福跟在曹婶儿身后，粗短的尾巴一个劲儿摇。
可怜了，鸡圈里只剩一个独苗苗了。
沈令姜进了屋，立刻展信看了起来。
果然是谢云舟写来的信。
这人平日里话不多，可寄来的信却足足有四张，什么鸡零狗碎的事都往上写，就连赶回大梁时，马儿闹脾气不肯赶路，气得他猛踹石头磕着自己的脚也要写上去。
明明都是寻常的事情，可沈令姜就是忍不住一边看一边笑，好像是什么有趣的新鲜事。
这样的趣事他写了两张多，过了大半才提起正经事。
信上写谢云舟快马加鞭赶回，可还是没有见到谢重光的最后一面。
又写自己的弟弟谢云舒，看起来简单，实则有些鬼名堂，这大梁未来的皇帝大抵就是他了。
再说赤燕狼子野心，再犯大梁边关，他如今已经点兵赶往平臧府。
……最后。
最后是说，谢云舒当了皇帝，扶和宁公主为后，大梁有了一位大楚的皇后，问大楚需不需要一位大梁的皇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