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借东风
看到这沈令姜忍不住笑了起来，随后径直进了里屋，翻纸磨墨，想要立刻写一封回书。
比起谢云舟的长篇大论，沈令姜则和他不同，只一张宣纸上写了寥寥几句。
“借八万里东风，传笔赠君一枝春。见之如我，共历烈烈西风，寒寒铁衣，以慰余脉脉情思。有愿金刀收匣，当可凯旋，请再寄平安语。“
短短几句话写完，沈令姜很快收了笔，只等纸上的字迹干透。
末了她又在书屉里翻出之前做的山茶书签，从中挑了一个最好看的，然后并着那张已经干透的信纸一起收进竹筒里。
做完这些，她才出去找伏风。
出门一看，才发现人都不在桌上，再往外一瞅，发现这群人饺子也不抢了，正一排排蹲在石阶上，看阿福和伏风抢鸡吃。
沈令姜：“……”
沈令姜也是被这群人逗笑了，无奈地摇着头走了出去。
看到她，一猫一鹰都不抢了，齐齐朝她看了过来。
小福更是蹭蹭蹭跳上石阶，耷拉着脑袋在沈令姜脚边一个劲儿蹭，嘴里还发出低沉的嗷呜嗷呜的声音，像是委屈极了。
伏风倒是显得稳重，虽然它刚吃了三只鸡。
只看它把爪子朝前一伸，一双绿豆眼睛盯着沈令姜滴溜溜转，似乎是让她赶紧绑，绑好了它可要走了。
沈令姜：“……真是成精了。”
沈令姜嘀咕两声，然后推开众人下了台阶，朝着伏风走了过去。
如意、崔良等人本还有些担心，虽然这鹰一看就是人养的，但到底野性十足，就是轻轻碰一碰喙子，就能被叼下一块肉来。
但很快，几人就放心了，这鹰听话老实，就乖乖站在院子里，安安分分等着沈令姜将信筒绑上去。
做好这些，沈令姜起身退开，伏风张开翅膀又一次腾空飞起，在院子上面旋了一圈就飞没影了。
所有人都没有出声，除了……小福。
见这个抢了自己鸡肉的大鸟跑了，气得它又哼唧好几声，拿脑袋往柱子上撞。
曹婶儿很喜欢这只大猫，连忙哄道：“哎哟，不气不气，咱小福不气呢！婶儿鸡圈里还有鸡！咱接着吃！”
正欢乐的时候，林家姊弟匆匆赶了过来。
林青岚进门就说：“护国公造反了。”
林青岚匆匆而来，带来的消息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惊住了。
院里本还因这一顿年夜饭欢乐着，瞧着闹腾的山猫有趣，满是欢声笑语。
可林家姊弟带来了新消息，所有人都安静下来，面露凝重。
崔良是最先反应过来的，他好像立刻想通了什么，当即扭头看向沈令姜，问道：“这难道就是您说的良机？”
沈令姜没有立即回答，而是眺目望向皇宫的方向。
但小院离得太远，遥遥望过去只能看到城中错落有致的矮屋高楼，有的修得普通，有的则是雕梁绣户，一个赛一个漂亮。
整座留京城都十分热闹，环城泷河上粼粼闪着光，数不清的游船画舫飘荡着水波上，华灯溢彩。
生活在留京城中的百姓或许永远不知道今年的丹阳城死了多少人。
春节，张灯结彩披红挂绿，自然格外热闹。
沈令姜收回视线，终于又看向出声询问的崔良，说道：“除夕佳节，怎么不算是天赐良机呢？”
此话一出，崔良等一众人皆精神抖擞，一个个甚至回房拿了兵器。
林青岚抱拳行了礼，铿锵有力道：“小姐，将军派我来知会您一声，她已经点好兵，只等您一声令下了！”
大楚皇宫。
崇阁巍峨，层台累榭，每一步都能瞧见辉煌的红墙绿瓦。
细碎的月光落在琉璃碧檐上，像一层覆盖上去的雪，闪着炫目的光彩。
桂殿兰宫坐落其中，银屏金屋更显奢靡。
金殿内吹竹调丝，舞伎长袖作伴，在场皇族贵胄都慵懒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全都喝得迷醉。
十八根金龙环绕的梁柱支撑起飞檐枓栱，龙头利爪的影子倒映在金玉砖铺成的地面上，形状扭曲，不似龙，更像一条条歪七扭八缠在一起的巨大怪物。
那位曾经睥睨天下的帝王坐在最高处的龙椅上，观他眉眼，隐隐还能看出年轻时的俊朗模样。
但长年的锦衣玉食将他养得肥重，就连龙袍也大了一圈。
皇后此刻正端庄地坐在皇帝旁边。
皇帝侧头看她一眼，忽然问道：“贵妃今日为何没有赴宴？”
皇后微微扭头，垂眸朝向招帝，神态端雅，但细看她神色，还是能看出她眉间愁容不展。
上官璎是她孩子，如今死在大梁，她自然伤痛万分，过了好几个月还不能平复。
她说道：“贵妃的胎不稳，太医嘱咐她卧床静养，所以今日的夜宴她没有来。”
听了这话，招帝才了然地点点头。
贵妃这孩子来得太突然了，打了招帝一个措手不及。
他心里矛盾，一方面害怕这一胎生下来又是皇子，引得外戚又有了倚仗，一方面是他今年确实失了两个孩子，到底有些难过，骤然得了这个消息还是欣喜的。
想到这他晃了晃捏在手里的翡翠珠串，突然抬手敲了桌子两下，对着随侍身旁的大太监说道：“孙德茂，把这盘菜赐给徐家。”
他指的是一盘五辛盘，辛谐新，是除夕夜赐菜常赐的春盘。
但就此刻而言，谁也不知道这个“辛”，指的是辛苦、辛劳，还是悲辛？
大太监孙德茂得了令，笑着点头，应声后双手端起菜盘朝下走了去，再交给底下太监出去送菜。
孙德茂是招帝的随身内监，从他还是皇子时就跟着他。
也不知道是不是日日待在一处，竟连身形也越发相似，这大太监也是个圆乎身材。
这事过后，殿内又欢乐起来，招帝歪斜着身子倚在龙椅上，笑眯眯看着殿内跳舞的人。
个个年轻。
他没了两个孩子，这些时日总想着要添回来。
正想着，殿外突然传来吵闹的声音，有太监惊慌失措地跑了进来。
喊道：“不好了！不好了！”
凄厉的喊声传进大殿，吓坏了一众乐伎，丝竹管弦声戛然而止。
招帝大怒，厉声呵斥道：“放肆！今天是什么日子？这又是什么地方，由得你大呼小喝？孙德茂，看看，你调的宫人！”
垂首立在招帝身后的孙德茂立即跪下，嘴里喊着饶命、息怒，扭头又望向那连滚带爬的小太监。
小太监与他的眼神对视一刻，又飞快移开，紧接着哭嚎道：“陛下！大事不好了！护国公反了！”
招帝先是一愣，下一刻又立刻坐直身体，瞪大了一双眼睛看向跪在殿中的小太监，声音吼得都要劈叉了。
“你说什么？！”
不只招帝惊怒，其余人也都面面相觑，下一刻又惊惧起来，很快闹成一团，酒劲全醒了。
小太监砰砰磕头，满脸的恐惧害怕：“送菜的宫人刚出宫就被杀了！护国公亲自带着兵马杀了进来……势不可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