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毕业典礼
听到有人喊他，魏尚考回过头，瞧见了站在教室门口的朱小桦。
她满脸愁容，表情严肃，又满是期待，语气里有一种嗔怪。
魏尚考有点紧张。
“小桦，你怎么还不回……回宿舍？”
“回啥宿舍？我都快被你气死了！”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肚子，“快跟我出来！”朱小桦不容置疑地催促道。
“上哪？”魏尚考有点迟疑。
“上哪？还能上哪？老地方！”朱小桦训斥道。
魏尚考慢慢站起身，嘴里说着“好吧”，身子就像施了魔法，不由自主地离开座位，跟着朱小桦身后，走出教室。
他们一路无言，不知不觉，漫步到了那个留有他们美好记忆彻底地方——操场边小水汪旁那片香蒲草。
因为前几天下过雨，水汪里的香蒲草更绿了，更葱茏了，蒲穗飘飘，非常美的感觉。
朱小桦牵了下魏尚考的手，示意他坐下。他就像个木偶，立在那，愣了好久，才慢慢坐下。
朱小桦用奇怪的眼神，也盯了他好久，没说话。
魏尚考脑子里，飞快地转着，他想起同学们的议论，“朱小桦跟张伟阳在山坡上拥抱了！至于下一步要干什么，那是顺理成章的事！”，他想起了自己的大学梦，自己的梦中情人石荣荣，才是他的理想模样……
但魏尚考又是一个非常善良感恩的人。
“小桦，对不起，我觉得吧，你专业比我学的好千倍万倍，回盐场一定能混出个名堂，我们还是趁早吧……”魏尚考低着头，战战兢兢地说道，唯恐引起朱小桦误会和暴怒似的。
“哼，早知道你会这么说，以前我到你家，你是怎么跟我说的，在我家里住了那么久，你又是怎么跟我说的？”，她的脸像哭又像笑，“现在你跟我说这些……”
她实在想把自己已经怀孕的事，一股脑儿告诉这个执拗男。但咬了一下嘴唇，想着流言伤害，又怕魏尚考误会，说不清楚，终于忍下来，没有说出口。
她心里很清楚，这绝对是魏尚考的，虽然别人流言这那的，但她除了魏尚考，没有和任何人有过肌肤之亲。但这个傻瓜，却稀里糊涂，误信谣言，猜疑自己。
这时候，说出来，怎么解释，恐怕他都接受不了。算了，这就是命。老和尚说的没错，我们俩是有情无缘。她抬眼又看了一眼魏尚考，转过脸去，流下了悲伤的眼泪。但魏尚考只是在想着怎么敷衍和安慰朱小桦，眼睛盯着小水汪，没有注意到朱小桦的变化。
“小桦，我非常喜欢你，我也决不会忘了你，我更忘不了我们三年的每一瞬间，但……对你……对你更好的爱，应该是放……放手！”魏尚考哆嗦着他的伶牙俐齿。
朱小桦扬了一下脸，尽量不让眼泪流下来，强颜苦笑，“应该？什么应该？难道你对孩子……”她的话戛然而止。她知道，不能说出来，说出来，以魏尚考的性格，他们连以后见面的机会，恐怕都没有。她又忍住了。
“什……么……什么孩子？”魏尚考警觉地狐疑道。
“没什么，我是说，你难道忘了过去曾对孩子感兴趣……”
魏尚考是说过。那时，他俩，第一次热吻，他一时激动，说过“我想，以我的身材样貌，我们若生个孩子，一定非常漂亮，像个洋娃娃，哈哈哈哈哈……”，如今，言犹在耳，忠岂忘心，一切都成了过眼烟云。
事情竟然出现了这样的大转折。这是他们俩实际都不想见到的。但同学间的议论，既然出现，便造成了执念者的不可挽回的迷思。
魏尚考，实在是一个善良聪明却又偏执的人。这也许是造成他俩结局的必然。
魏尚考回顾着自己的话，点头说，“嗯，对，那是曾经，以前。现在我们，当然更了解，关系更紧密了，我什么时候，不想着你好呀，对吧？过去，你一发奖学金，我就沾光，好吃好穿，着实令我感念不尽，越是这样，越是让我感觉不能害了你……
我还想考大学，小桦，我不能拖累你……
对不起，我只能请求你原谅……”说着也一脸的感动似的。
朱小桦整个脸都在控制着眼泪，嘴使劲闭着，眼睛使劲眯着，哭着笑着，就差放声大哭了……
夜色更加清冷，空气似乎即将凝固。
魏尚考盯着她的样子，有点紧张，有点无所措手足。
他不得不抱着她的肩膀，把脸贴在他的柔发上，像一个大人在哄小孩子，“别哭，别哭，都是我不好，对不起，我……我一定听你的……请你不要求这样吓我……”魏尚考突然动摇了。
朱小桦推开魏尚考，抬起脸，凝视着他，终于露出一点笑脸，“我……”它还是想说我已经有了你的孩子，但还是犹豫了一下，又双手附在膝盖上，把头埋的更深。
魏尚考的心，似乎又回到了过去，回想着他与朱小桦的点点滴滴，想着她的好。他在企图说服自己，继续深爱着这位命中的天使。他把手慢慢附在她的胳膊上，另一种在试图替她擦泪……嘴里说着温情的话，安慰着她……
在校园外一条小路上，有三四个鬼魅似的身影在晃动，一阵凉风袭来，两旁阴森森树叶，在飒飒作响……
原来，张伟阳、杨曼野、姚建中和小脸刘等几个人，正在散步聊天。他们几个出来，老样子又没有什么好事。他们或许又在这方便的地方，密谋什么不可告人的勾当。
“踏马的，他爹那小熊样，人不人鬼不鬼的，天天在车间累的跟个臭要饭的似的，我爸当了十几年车间主任，从来没他爹那么狼狈过，……就像电影《拉兹》一样，穷人的儿子永远受穷，贼的儿子永远是贼……”
杨曼野抽着烟，慢吞吞，踱着方步，“一点没错，就魏尚考那小鸟样的，到不大处，他爹都拿一分钱当月亮，他又能好到哪里去？”
姚建中晃着膀子，摇头晃脑地笑着，“俺老爸，打进厂就是司机，从来没出过大力，……我老爸经常陪当官的一起喝酒，什么人没见过……官场的事，他老爸寻思都寻思不到吧？哈哈哈……”
“我卸他娘……”小脸刘，跟在后面就像个侏儒，也附和道。
“谁都可以好，唯独他不行，他算老几？”
小脸刘陪着小脸，“对，对，对，他算哪根葱？”
“我们日照姑娘，跟谁都可以，就是不能跟他，标准神经病加朝不子（方言，傻子）……我卸他娘……”
“我倒有一个主意……”他分别附在小脸刘、姚建中和杨曼野的耳朵上，如此这般说了一番。
回到宿舍，按照既定计划，首先由姚建中与小脸刘窃窃私语。姚建中故意轻声说出来，“你们日照的朱小桦怀孕了，听说没？”
“谁……谁的？”小脸刘故意眼珠子乱转，盯着姚建中，并偷偷瞟了一眼魏尚考。
“还能是谁的，那天傍晚，张伟阳与她在那座小山坡抱也抱了，亲也亲了，往下你说还能干什么？不是头上的几子，明摆着的虱（事）吗？啊？哈哈哈！”杨曼野眯着小眼睛淫笑。
“我靠，叫张伟阳赚了！听说后来俩人……不知怎么又闹掰了？”他继续说道。
刘臣臣从一边，像个娘，结巴道：“俩人发展也太快，这……不现实，怎么不流去呢？当年我家里那口子，就流过一次……”
“看你表面老实，能二半年，你也是个大流氓？”一边的王建贵呲一个虎牙，带着羞赧的表情，打趣道。
张伟阳从门口外面洗手回来，假装不知情地问道，“你们聊什么呢？”
“没聊什么，随便扯扯，好毕业了嘛，聊聊未来各自打算！”
“不给我说是吧，看我怎么收拾你们！”说着张伟阳装着去掀小脸刘的被窝。
他们就这样故意胡闹着制造烟幕弹。
魏尚考隐隐约约听到他们的聊天，犹如五雷轰顶，他感到对朱小桦看法没错，她就是一个不可捉摸的人，也许跟她真的就是不适合……他似乎更加坚定了自己的决定。
她终于还是跟朱小桦保持了距离，虽然偶尔见面，也是非常礼貌的微笑一瞥和点头，但再也没有了心理冲动和约会的愿望。
毕业典礼那一天，大家都演了各自准备节目。魏尚考什么也没准备。
大会张伟阳主持。他瞅了瞅魏尚考，想起了过去，钱怀钟把魏尚考写的情书偷换的事，把魏尚考戏弄的那是一个不亦乐乎，成了一时校园笑谈，魏尚考的狼狈那可叫一个空前，——只可惜朱小桦依然喜欢他，趁这个机会，不能错过让他再次丢脸的机会，让他上台朗读一首诗，彻底提醒大家，记住他的糗事。哈哈哈！想到这，他心里暗喜
他早就准备好了那首诗。
“大家静一静，静一静，下面我们有请魏尚考同学上台，为大家朗读一首诗！”
顿时鸦雀无声。
“魏尚考！”他喊道。
朱小桦深情地把眼睛瞥向了魏尚考。大家也都用嘲笑的眼神，一起看向魏尚考。
魏尚考站起身，看了一眼张伟阳，“在哪，你要干嘛？”
“不干嘛，今天我们大家即将各奔东西，为了给大家一点念想，请你为大家表演朗读……”，然后他先鼓起掌来，“来，大家，请为魏尚考鼓掌！”
魏尚考不好意思推辞，走了上去，接过诗词，原来是俄罗斯诗人普希金的，《假如生活欺骗了你》。他颤抖着手，拿起那首诗，强力控制着颤音，朗诵起来……
下面几个男同学露出猥琐的笑，女同学也有几个，其中王合青嘴一撇，十分不屑……
大会很快结束，台下杨曼野骄傲地告诉大家，“等我们二十年后再相见，再开一场同学聚会如何？”脸上露出自信满满。他言外之意，二十年后，比一比，谁，混的更好。他傲慢地暼了一下魏尚考。
魏尚考觉得这三年都漫长，二十年，那是多么遥远的事。他既麻木，又无感。看来，兴奋的，只有阶层意识特强的杨曼野和张伟阳他们这些人。
李雪、郑兰兰和朱小桦等几个同学，抱在一起，互相拍着对方后背，安慰着，都禁不住掉下了笑着的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