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再回首
毕业典礼之后，大约一两天，同学们又一起收拾了教室和宿舍里的东西，黑板擦的漆黑发亮，桌椅板凳排放的整整齐齐，地面卫生疙疙喇喇的都给打扫的一尘不染……
终于到最后一天。
女同学们，一些要好的，不一个地方的，日照的，临沂的，苍山（即今兰陵县）的，她们互相抱头哽咽，互相说着别离的感伤，约定着哪年哪时在来技校见面，恳切之情，可见一斑。
别了，一轻技校，这一个承载期盼幻想痛苦伤感还有快乐的青春回忆的地方。
这一天，大家都背好了行囊，挥手含泪告别了整整三年的地方。
杨曼野！王翔、郑兰兰等十多位同学去了山东齐鲁石化公司；张伟阳、姚建中、刘臣臣、魏尚考、王建贵、高午京、王合青兄妹等十几位同学去了临沂地区瓷厂（今银凤陶瓷集团）；大约几位回了兰陵酒厂；朱小桦、小脸刘、刘陶勇等日照同学，除了几个去齐鲁石化公司的，基本回了各自盐场。
此时的魏尚考，不知怎么想的，丝毫没有离别的痛，更没有将要步入新生活的喜。他在自行车旁，只顾自顾自捆绑着被褥行李……
远处有一双忧郁神伤的眼睛，已经注视他多时了。
朱小桦内心很痛苦，那个青涩的阳光男孩，骑车带着她，市区马路上哼着歌，留着飘逸长发的他，成了一个永远的美丽符号……
她喜欢他的青涩的样子。她伤心绝望，几乎就要落泪。她无助的压抑，几乎喘不过来气，她轻轻抚摸了下胸口，又迅速抚摸了一下自己的肚子，似乎咽下了眼泪，又露出一点莫名幸福的苦笑。
魏尚考眼睛也没抬，只顾用绳子系着被褥，一点也没察觉到不一样的空气。
“别了，魏尚考，这也许都是命！”朱小桦站在校园一棵杨树后，噙着泪花，心肺欲裂。
“魏尚考，你知道我，现在怀着你的小宝宝吗。”
“你可知道，我现在多需要你的一个关心，一个拥抱……”
“你会后悔的……”
她流着泪，咬了咬嘴唇，多想喊出来，减减多日来的情绪压力和痛苦啊！但她做不到。她终于毅然转身，回了宿舍，拿起来行囊……
在自行车旁磨蹭了好一会，魏尚考终于收拾好了。他犹豫了一下，眉头皱起，他想到了朱小桦。怎么也得去跟她说一声告别吧？毕竟一起那么久，再大的误会，也不能忘了过去对自己的好吧？
魏尚考掐了一下自己的胳膊，似乎在惩罚自己的没良心和心狠手辣似的。他环顾了一下四周，见同学们陆陆续续走出校园的身影，似乎也有了些许伤感。虽然不是自己满意的所在，但毕竟三年，三年与学校也有了不了情。这是宿命，不愿意的宿命。前世有缘罢？
他撂下自行车，急匆匆张望着，生怕朱小桦早就消失在人群里，忙不迭地跑向女生宿舍。
到了那里，空荡荡一片。去了哪里？走了吗？对不起，朱小桦，我来晚了！
他转过身，带着伤感的心情，往回走。
“魏尚考！”
一个多么熟悉的声音，是她，一定是她！他惊喜地转过身，朱小桦似乎从天而降！
“小桦！”他扑上去，抱住了了她，“对不起，都是我不好……”
朱小桦这时所有委屈似乎都得到释放，她的泪，像断了线的珍珠，再也控制不住，稀里哗啦一大片，发出无声的脆响。她附在他肩上，让眼泪尽情地流……
魏尚考拍了拍她，“原谅我，原谅我的冲动，我们该一起到齐鲁石化公司的，……可是，现在，……瓷厂，盐场，我……”
“不要再自责了，一切都过去了，回去我跟爸妈商量，看能不能到你们瓷厂就是……”朱小桦幽幽地说，“再见了，我们日照的客车快到点了，你不送送我？”她笑着咽下了不知是幸福还是痛苦的泪。
魏尚考替她拿着行李，出发了。一路无话。魏尚考只感到愧疚自责，眼睛不时地看着她的表情。很快到了车站。这时朱小桦已经很平静。她上了车，挥了挥手，让魏尚考回去，但眼神似乎暗示着期待。
魏尚考有点茫然，有点失落。他踯躅着脚步，往回赶。得回去想办法，办理去盐场工作的手续吗？
过了几天，他终于开口告诉了爸妈这一想法。
“人家要是真心，就跟你来瓷厂了”魏尚考的妈说，“你瘦的跟猴似的，三分像人七分像鬼，还有九分像矮骡子（方言，畜牲），人家能看上你？哼？”
“你死了那份心吧？”
魏尚考懊悔死了，开始觉得自己的偏执和冲动，害了自己。他开始为这段感情感到恐慌，觉得自己是不是要真的失去朱小桦？
等到要上临沂地区瓷厂报到那一天，魏尚考的心情，就像当年要离开快乐童年去上学一样，既害怕又难过又不甘。此时的魏尚考似乎更甚，对明天要进瓷厂报到上班，感到痛苦难受甚至绝望！
俗话说，猪再怎么叫，还是要挨宰的。
这一天，魏尚考终于来瓷厂报到了。
“你叫什么？技校毕业的是吧？”工作人员问道。
“嗯，是的。”
“看这张报表了吗？把籍贯姓名等填好。”那人把一张表推给魏尚考。
办好手续，魏尚考被人引领到瓷厂二车间。车间主任外号叫“郁大耳朵”。在这里他跟这个大耳朵还有过一段恩怨情仇。
进了这个车间，他被安排到跟几个女工一道工序——叫拾釉。就是把瓷坯放在白色浆液里，飞快地一蘸，然后拿出来就行，不过要蘸严实，不能有缺釉。
几个女工长得也算漂亮，其中两位，有个姓石的，黑点但是个高丰满五官端正，眼睛黑又大，乳房也特大，很受看。另一个白静偏瘦，长相一般，对魏尚考很主动。
几天后，她主动试探性地问，“魏尚考，今天下班，下馆子，我请客。”
“啊？嗯，最近我下班还有其他一些事，抽不开身，回头再说吧。”魏尚考不好意思地拒绝了她的善意。
魏尚考近一段时间，特别想念朱小桦，对这位刚刚认识的女工一点感觉没有，关键是没有太大魅力，又是临时工，——当时临时工和正式工是有阶层差别的，魏尚考势利眼思想作祟，还看不起她，看不起所有临时工。
这也不能全怪他，因为这是八十年乃至九十年代的一个社会风气。
这也导致了她的无情报复。不久，她就指桑骂槐地说，“以前这有个新来的女工，干活太慢，就像缺相电一样”，还说，“拾釉子这活，都是女人干的”……
魏尚考特尴尬，觉得自己是不是太娘？是不是也像那位被撵走的女工，也缺相电，也会被撵走？
过了没几天，郁大耳朵来了，远远地望着。没几天，就把魏尚考调到附近的成型工序上去了。
魏尚考的幻想似乎都在破灭中。他百无聊赖，突然又想起了朱小桦，想去找她。
犹豫了一段时间，终于决定去。
这一天，天气比较冷，他也穿上坎肩和风衣了。他假装感冒，请了几天假，立马赶往日照。
到了朱小桦的家。见她母亲正在刷碗。他走过去，喊道“伯母！”
“啊？你……哦，魏尚考呀，你怎么来了？快屋里坐！”她站起身，冲了一下手，和魏尚考一起进屋。
“你们俩，怎么回事，小桦那天从临沂回来，一直把自己关在屋里不出来，见她一直在哭……”
魏尚考一愣，然后问道，“现在干嘛去了？”
“她呀，现在在东港。”
“没进安东卫盐场吗？”魏尚考疑惑地问。
“进了，这不，调到她老公单位去了？”
魏尚考心里一震，“小桦，……小桦结婚了？”
“对呀，人家是粮食局的，复员军人，待她挺好的……”
魏尚考整个人几乎都垮了。他万万没想到，这么快！
朱小桦，你也太狠了吧？他的心在滴血。他知道，目前不方便再见她，一切已经无法挽回，爱和恨，充满了胸腔。
他也知道自己也不能再久留，他也知道，她们之间彻底结束了，但他却不知道下一步怎么面对这种结局？
这也许成为他一生最大的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