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污名计划
魏尚考托着腮，微笑着，盯着姥姥慈祥的脸，甜蜜地听着暖心的唠叨。脑子里回到了好像遥远的过去，过去在姥姥家，姥姥搂着他，给他讲狼外婆的故事，跟着故事喜，跟着故事忧，又紧张，又有趣。
姥姥的话在耳边回响，他的心却在无边的时空里飞。
他真的不想长大，想永远停驻在童话故事里。
白班翻零点。他想想头都疼，真的不想去，脸上蒙上了一层忧郁。他真的感到命运的无力，身不由己，生命里仿佛有一根绳子，将自己栓住，动弹不得，天天要在规定的轨道里运行。
这一天九点多钟，二车间主任郁大耳朵也没闲着。
瓷厂家属院五号楼501，党委书记崔进生家。
二人抽着烟，聊着。郁大耳朵在一五一十地介绍着魏尚考进厂以来的情况，并谄媚地表白着自己这一步行动，面露得意之色。
崔书记对魏尚考父亲恨之入骨，但却若无其事地听着，并不表态。
郁大耳朵从崔书记家出来后，已是十点。他到办公室，派人很快将各工段长、班长召集起来。
“今天把大家叫过来，就是给大家提一个醒。”
“工作一定要认真。对个别同志，尤其是干活不咋地的，一定要给他安排适合的。”
“不能太死，难道非得在一棵树上吊死不成？那样就太死板了！”
“要灵活机动，干这个不行，干那个不一定不行。大家心里一定要有个数！”
“最近进来几个技校生，大家要多多照顾和帮助，魏尚考在谁那边？”
这时黄班长一脸严肃接过主任的话，“在我班，主任。”
“哦，想起来了，是在你班，干得怎么样？光有理论，缺乏实践，要多指导点。实在干不好，咱们再想办法……”
……
“各个工段，小组，要互相协调，……争取把工作做好，尤其是对一些干不好的职工，调配工作上，一定要密切配合……”
因为魏尚考是魏世宝的儿子，魏世宝喝上气酒，就喜欢骂厂领导，是出了名的“抗上”标签。大家自然能领悟到郁大耳朵的讲话深意。
很明显，就是调动全体力量，一齐从各方面针对魏尚考造势。
车间疾很快就有人在议论魏尚考，各种褒贬之词，在车间各个角落传开。
“魏世宝，就有点迂，……我看他儿也精不到哪去。”一个人这样说。
“呵呵，主任还很照顾他，让他跟女孩一块干拾秞，嗨，干还没三天，大概跟不上趟，调到成型上，前几天，又听说还把机子弄坏了，叫罚下子，唉，看起来……”另一个这样说。
“老子英雄儿好汉，老子无能儿混蛋嘛，哈哈！”
“哼，我敢断定，他这辈子都别想当上官了”
“没错，他一辈子都在郁主任手掌心里……”
他们个个脸上都露出鄙夷和幸灾乐祸。
……
子夜前半个小时，魏尚考来到厂里。
“魏尚考，你到链条班，那边缺人。”黄班长安排道。
其实，不是那边缺人，是故意给他调活。
这个班有个叫何如士的，家是前崔庄。为人随和，经常面带笑容。
另一个是个女的，姓龙，个子中等，偏瘦，大约二十六七，或者三十左右，家是朱陈，跟魏尚考一个庄，尚未结婚，面带一种狡诈的笑似的。
二人待他都还算不错。
链条像一个秋千。
它是上下转动，不断循环。链条上不断传下碟子或碗的毛坯，用一个吸力器一捏，把毛坯吸住，一松又放在木制板条上。
三个人也是轮换着干，其中一个人休息半小时再上岗。
两个人一起干，难免有肢体擦碰的时候。
魏尚考突然感到一个软绵绵的东西，碰到了他的敏感部位。
立马控制不住，裤子不争气地鼓了起来，他想消都消不了。
他一阵尴尬，一阵脸红。
她长得很令人不敢恭维，无论年纪，还是相貌，不是他喜欢的那一款，对她根本也没有意思，但生理反应却非常强烈。
大概因为魏尚考才十八岁，正是生理反应比较强烈的阶段。
何如士在一边休息，或者打盹，也许没有看到。
一个星期很快过去，转眼又翻班了。
这回上四点。
下班后，半夜了，天黑，姓龙的女的可能害怕，想跟魏尚考走一路，结伴同行。
魏尚考什么也没想，她又比自己大那么多，根本就不考虑其他想法，于是就毫不犹豫地同意了。
第二天来上班，他就听到了风言风语。
何如士微笑着，不无善意地对魏尚考说：“你也太憨了吧，她比你大那老些，你可别被她哄了哈！”
魏尚考睁大了眼睛，莫名其妙，心里想：“这是哪跟哪呀？她那么大，我怎么会对她有想法呢！”
“你又年轻，又长这么帅，找什么样的，找不着，非得找她这样的？你太憨了！关怎弄，还是小，没心眼！”何如士自作聪明地念叨着。
“我……根本，唉，你想什么呢。”魏尚考有点被误解了的无力感。
他纯粹是出于既是同事，又是一个庄的，基于礼貌面子和帮助，对于比自己大十岁的女人来说，他是无感的。但别人却不这么认为。只要一起结伴同行，就是谈恋爱，这就是人们的大致看法。
自此以后，魏尚考没有再跟她同行。姓龙的女工友，后来还生他的气，关系变得一度紧张。
不久，魏尚考又被调离了。
这次，还是跟妇女混到一块，倒把。
就是在石膏模子里，注入泥浆，等它凝固，将两片石膏模子揭开，再取出来。一般都是茶杯的把。
这个期间，郁大耳朵经常过去看。
魏尚考被他的表面漂亮话迷惑，还抱着幻想。见了他来，总是起身站起，客气地讨好道“郁主任，您来了！”
郁大耳朵突然发现自己的价值和高高在上，心里特别自信满足和爽快，不过脸上没露出来，却愈发显得稳重的像一个大官似的，稳稳地踱着方步，稳稳的表情，后面跟着一个背着手的副主任，一起慢慢地离去。
以后，这个副主任，——虽然长得又高又瘦，还是棱角分明的单眼皮方脸，像个傻雕，——却似乎摸清了高高在上的心理，经常故意转悠着到魏尚考干活的地方，背着手，找指手画脚的似乎梦凸显自己智商的权利欲，虚荣和存在感。
魏尚考想着，如果不是技校害了自己，自己应该是独当一面的国之栋梁和重器，如今陨落了，跌落瓷厂，当了草民，他的心在在痛，在滴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