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大军归建 定防济南

第94章 大军归建 定防济南

崇祯五年,十一月初九。

三万乞活军主力自周村一路西旋,铁甲连绵十里,风尘仆仆,大胜归镇济南。

甲胄蒙着青州战场的血尘,不少士卒肩臂缠着灰白伤布,铁甲相撞铿锵作响,依旧带着连日死战过后的凛冽煞气。

许多战马蹄铁磨秃,口鼻喷吐白气,三军虽带疲惫,却人人目光炽亮、战意未熄。

一场青州大胜,破官军、定胶西、锁东线,三军意气如虹。

日头正中,三万东征大军行至济南南关之外。

大帅凯旋归镇,济南留守文武、内外将佐早已整肃仪仗,列队十里郊迎。

此番列队规制,全然依从乞活军战时军制,不循大明文尊武卑的旧例,所有人皆以军权、权责划分次序,全员披甲,无一人身着文职官袍。

班列首位、地位最尊者,是何重进。

他身兼提调都司,总领全域远近哨探、赞画全军军务;

费书瑜领兵东征在外之时,由他代镇济南,为留守主帅。

一身精工铁扎重甲,按刀立于诸将之首,统辖内外留守将官,节制全城一应军务,位份独尊。

次列第二,乃是杨道庆。

以右骁骑主将之职镇守城南大营,监护百万石核心军粮,执掌城外大营重兵,甲胄凛然而立,位列第二。

第三为李昌平。

统领前锋营、出任济南守备,专管四面城墙、四门关隘城防,独掌外城守备权责,披甲肃立第三位。

末列第四,是苗苍。

他虽挂济南知府差遣,立身根本却是三边乞活军幕府主簿,属核心军幕僚臣。

此刻身着精工布面甲,腰佩幕府军牌,随队恭迎。

平日专管军粮户籍、府城民政、幕府机要文书,以军职身份站于班列末尾。

四人身后,各营中军、千总、亲兵层层肃立,甲光映日,刀枪如林。

整条南关官道不见半分文弱迂腐气息,人人甲胄铮铮,尽显割据势力军务为先、武权至上的肃杀气象。

武将按刀、文吏垂手、甲兵肃然。

济南一城民政、城防、治安、留守重将,全员郊迎主帅凯旋。

费书瑜勒马停辔,看着城下整齐肃立的文武班列,神色淡然,并无骄容。

青州已定、胶西交割,刘宇烈、朱大典官军主力全线溃散,山东腹地看似暂获安宁。

可济南四方隐患未消:北直隶朝廷大军虎视眈眈,各处乡绅坞堡闭门自守、观望局势,各路溃散兵卒游走州县,伺机劫掠。

一场胜仗不足以稳固根基,此刻最忌全军松懈。

他俯瞰连绵十里军阵,第一道军令,便是全军归建,重定济南内外防务。

此前屯驻东线牵制官军的神一元前营、赵铁流中骁骑营尽数随主力西撤;

唯有李勇麾下陷阵营不折返济南,奉命留守泰沂山口,扼守青州往来要道,监视孔有德、李九成东江军动向,为济南东面死死钉住一道屏障。

余下三万东征大军,不入郊野临时营地,尽数开进城南主营归建制驻扎。

军令逐层下达,各营依济南既定戍守规制划分防区,排布井然有序:

王大贵左骁骑营、杨道庆右骁骑营两支骑兵主力留守城南大营,分守南关官道、连片仓廒与专属炮场,监护济南一百四十万担主力军粮、全军重炮与军械工坊,拱卫城外根本重地;

火器营、工程营、斥候营各回本营值守,整修营垒、清点军械火药,所有重炮、攻坚器械、火药库房一概留于城外,绝不迁入城内,规避火患、严守安全;

神一元前营安置在大营东侧原陷阵营空置营区,就地掘壕立栅、加固营盘,休整兵员、补齐此战战损;

李从治辎重营本部驻守南营仓区,专管百万粮草晾晒、盘存、调拨、防火防潮,仅抽调一队精干士卒入城,值守官仓、德王府内仓三十万担石守城保底应急粮库,内外分储、攻守两全。

转瞬之间,城南大营壁垒重整、壕栅加固、各部归位定汛。

斥候向外铺开数十里多层哨线,昼夜探查周边州县动静,防备官军突袭、溃兵劫掠;

营中伤兵统一移送南营常设医帐,军医轮班值守,同步救治伤员、登记伤亡、归档造册。

城外布防安定,费书瑜方才定下入城规制。

传令赵铁牛带领中骁骑营,随同自己三百贴身亲卫一同入城。

依照骁骑月度轮防旧规,中骁骑营接管城内街巷巡逻、德王府禁地、中枢内库外围警戒,专司城内治安维稳;

济南守备李昌平统领前锋营权责不变,专守四面城墙、四门关卡盘查,外墙城防与城内巡防权责清晰、互不越界,内外双层安防彻底闭环。

内外驻防一朝落定,济南壁垒森严、各司其责,再无疏漏。

营寨安顿完毕,第二件要事,便是清点战获、核算伤亡、造册存档。

各营将官轮番进入中军大帐,呈上详尽簿册。

青州一战斩获首级、俘获人口、甲仗战马、军械物资逐项登记;

全军阵亡、轻重伤兵逐条列明;

临阵建功、奋勇先登、死守要地的将士全部记名备案。

乞活军无朝廷粮饷拨付,全军犒赏、阵亡抚恤皆取自战场缴获与自有仓廪,钱粮器械出入皆有明细账目,严令禁止私藏、瞒报、虚报分毫。

费书瑜逐一翻阅簿册,视线最先落于阵亡将士名册。

军中铁律:抚恤亡者,先于犒赏生者。

此番鏖战所有沙场战死士卒,凡家眷随军在营,足额拨付抚恤银、粮米、布匹,由辎重营按月支发,常年赡养家小。

把总以上军官阵亡抚恤银两加倍,另增发一笔丰厚安家银,眷属统一安置于随军家眷营房,好生抚育遗孤、照拂遗孀。

但凡作战重伤致残、肢体缺损,再不能披甲冲锋的兵士,军中绝不强留拖累。

统一发放安家口粮、置地银两,任凭自行抉择:

或归乡务农安生度日,或调入辎重营看管仓囤充任辅兵,或是入预备营协助操练新兵,终身衣食由军中兜底供给。

三军听闻此条政令,皆感念主帅宽厚仁善,万众之心愈发凝聚稳固。

抚恤事宜彻底落定,费书瑜当即传令——南营高筑将台,全军列阵,大开凯旋酬功大宴!

这一日,济南城南大营盛况空前。

主营中央筑起三丈高阅功将台,台前空地阔达数里,三万战辅兵甲胄鲜明、层层列阵,刀枪如林、旌旗蔽日。

台前摒弃大明文东武西旧例,分设左右两列军职客座,左列归内营中军幕府中枢,右列归外营野战各营,同列之内,以资历、权责尊卑排序。

左席首座是提调都司何重进,次为掌号都司李从志;

往下依次左骁骑王大贵、右骁骑主将杨道庆、中骁骑赵铁流、幕府主簿苗苍、工程营苟渠、火器营中军官赵伍,末尾为费书瑜亲兵千总赵二宝;

右席前列依次前营主将神一元、前锋营主将李昌平,预备营左中军李三郎、右中军孙大力、前中军苏延庆顺次列于末位。

各营中军、千总只能分立高台阶下两侧;

府衙普通文职无高台列席资格,尽数站在兵阵末尾观礼。

全场人人披甲,仅凭军中职级定尊卑,军务秩序一目了然。

营中鼓乐齐鸣,号角声声震彻南关郊野,百里可闻。

宰杀驴羊千头、搬酒万坛,粮草肉食层层堆叠,连片灶台炊烟滚滚,十里不绝。

自营将、中军,至步卒、辅兵、伙夫,全军人人有份,无一人遗漏。

三军列阵肃立,鸦雀无声,静待主帅登台。

费书瑜一身鱼鳞金甲,缓步登临高台,俯瞰麾下三万儿郎。

当众论功行赏、明正军法,功过当众公示,绝不私藏、绝不姑息。

战功划为三等,按劳升擢:

普通士卒率先登城、死战破敌、无惧矢石者,赏粮布银钱,择优提拔伍长、什长、马兵、精骑,补齐基层空缺;

中下级将官领兵攻坚、守御要道、调度有序、军纪严明者,增赐钱粮粮帛,升授把总、千总,增补麾下兵员,补足战损编制;

神一元、赵铁牛两部久镇东线、稳住胶西大局,居功最盛,厚赐金银粮草、军械甲仗。

有功者当堂褒奖、当众擢升,荣光显于三军之前;

与此同时,临阵畏缩、延误军情、擅离汛地、军纪散乱者,亦当众点名追责,或降职削权,或依军法鞭责惩戒,不因其大胜而宽纵半分。

赏罚分明,公示于全军,坦荡磊落。

奖惩既定,高台之下,全军开宴!

一时间,欢声雷动、震彻南郊。

连片营寨灯火次第亮起,驴羊香气漫彻郊原,士卒列队有序领酒食肉,笑喊庆贺之声此起彼伏,连绵数里。

费书瑜立于高台之上,不居高傲物,待诸将敬酒已毕,独自巡历各营宴席之间。

他走过伤兵营帐、走过步卒队列、走过辅兵灶台,亲问伤情、体恤劳苦、抚慰军心。

热闹喧嚣的宴席旁,是裹伤静养、强忍痛楚的健儿;

营寨僻静处,立起简易祭灵位,烟火袅袅,供三军遥祭此番东征阵亡同袍。

赫赫凯旋荣光之下,皆是血肉铺路、死生相搏。

大胜可喜,伤亡可叹。

酒酣宴盛,三军士气腾跃至极,人心凝如磐石。

可费书瑜望着眼前甲兵林立、营盘如海的济南防务,眼底无半分骄矜。

青州一胜,不过暂稳山东局势。

北、西、南三面有朝廷官军压境,境内乡绅各怀鬼胎,坞堡豪强割据观望。

真正的乱世拉锯、存亡博弈,才刚刚启幕。

济南大营凯歌四起,费书瑜稳坐泉城,却不知千里之外的紫禁城,一道倾覆山东的噩耗,正掀起一场朝堂雷霆巨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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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末乞活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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