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2章 老太监
众人看看地上那根焦黑的破铁棍,又抬头看看负手而立的周鬼眼。
“啪!”
周鬼眼这才从腰间抽出一把折扇,潇洒地抖开,在胸前慢条斯理地扇了两下。
他用鞋尖嫌弃地踢了踢地上的黑铁棍,语气轻飘飘的:“喏,这就是你们说的那个什么横霄破虏矛,我把它抓回来了。”
众人一听,立刻围上。
还真是啊。
不由纷纷赞叹。
“真是那根棍棍啊。”
“老爷子,你可太厉害了……”
周鬼眼听着众人的惊叹,嘴角压都压不住地往上翘,偏还要摆出一副云淡风轻的高人模样。
“老夫略施小计,它就乖乖伏法了。多大点事儿,值得你们大惊小怪?”
安槐没有说话。
她盯着那长矛看。
晨风吹过,矛身上连半点金戈铁马的煞气都没有,反而透着一股子被雷劈火烤后的焦糊味儿。
安槐狐疑地盯住周鬼眼:“师父,你确定?”
这器灵有多凶悍,她是亲身领教过的。
前朝血衣大将军霍屠饮了十万生魂鲜血的凶兵,又在太庙里受了百年香火供奉,煞气与龙气交织。
怎么才过了一夜,就变成这么副半死不活的废铁模样了?
被徒弟当众质疑,周鬼眼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
他把折扇一合,眼睛一瞪,像是受了天大的侮辱:“嘿!你这丫头说的什么话?我还能骗你不成?这太庙里供着的横霄破虏矛,全天下就这么一根!难不成为师还能半夜三更跑去铁匠铺,现给你打一根假的出来糊弄你?”
周鬼眼哼了一声,往旁边让开半步,用折扇柄敲了敲掌心:“不信你自己看!”
安槐当真蹲下身去。
她伸出手,悬在焦黑的矛杆上方三寸处,闭上眼,指尖溢出一缕极淡的黑色阴气,缓缓探入矛身之中。
就在阴气触碰到矛身的刹那——
“嗡……”
地上那根死气沉沉的黑铁矛,突然极轻微地颤抖了一下。
不是昨晚那种狂暴嚣张、欲要弑主的挣扎,而是像一只在寒冬腊月里被拔光了毛的鹌鹑,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安槐的神识顺着阴气探进去。
矛身内部原本浩瀚如海的金煞之气,如今已经干涸见底,连半点波澜都掀不起来。
在那幽暗的器物深处,她只能感受到极其微弱、残存的一丁点灵力,就像风中残烛,随时都会彻底熄灭。
这器灵,几乎是废了。
不仅毫无还手之力,甚至在感受到安槐的阴气时,还本能地传递出一股极度的恐惧,拼命往矛尖的最深处缩去,连头都不敢露一下。
安槐收回手,缓缓站起身。
这下,不用安槐开口,旁边的红莲和团子也看出来了。
鬼物对阴煞之气的感知最为敏锐,这根长矛里头的器灵,确实就是昨晚把他们打得狼狈不堪的那个家伙,那股子独属于沙场血煞的底子做不了假。
只是它现在实在太惨了,惨得连红莲都不忍心多看。
“还真是它!”
白寒铁眼睛大亮,挽起袖子走上前,对着地上的黑铁矛狠狠啐了一口:“好哇你个破铁棍子!昨晚在巷子里不是挺横吗?不是拿风吹爷爷吗?来啊,起来再跟爷爷大战三百回合!”
他说着,抬起蒲扇似的大脚,照着矛杆就踹了一脚。
黑铁矛在地上滚了半圈,一点反应都没有,老实得像根死木头。
九条见状,立马来了精神。
它从白寒铁脑门上一跃而下,迈着八字步跳到矛尖上,低头用坚硬的鸟喙“邦邦邦”连啄了三下,仰起脖子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嘎——!”,仿佛在宣告自己昨晚绝不是害怕,只是战略性撤退。
团子也凑过去,用脚尖轻轻踢了踢矛尾,总算把昨晚哭破音的那口恶气给出了一半。
看着手下这群活宝围着一根破铁棍子耀武扬威,安槐眉宇间的疑色却半点未消。
器灵确实废了。
但这事儿从头到尾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古怪。
安槐转过头,目光重新落在周鬼眼身上:“昨晚在巷子里,我的鬼藤已经封死了四面八方,到底是什么东西把它弄走了?”
昨晚最后关头,那阵凭空卷起的狂风邪门得很。
那绝不是器灵本身能催动出来的力量,更像是有人在暗中出手,硬生生破开了她的荆棘囚笼,将这横霄破虏矛从她眼皮子底下劫了去。
器灵不重要,因为她自己能收拾。
她收拾不了的,是昨晚上抢走器灵的人,
这话说在点子上,大家都不看器灵了,一起看着周鬼眼。
周鬼眼摇扇子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眼珠子微微一转,随即嗤笑一声:“我当你要问什么呢!昨晚把这破矛卷走的,自然也是这宫里的玩意儿。”
“宫里的?”安槐追问:“什么东西?”
“一个老太监。”
周鬼眼把折扇往手心里一拍,拉长了语调:“死了有些年头了,大概是前朝甚至更早时候留下的老阉货,一直猫在皇宫的阴暗角落里没去投胎,前前后后活了千把年,自然是有点厉害的。”
“千年老鬼?!”
白寒铁惊呼出声,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我的亲娘诶!这皇宫里头怎么什么脏东西都有?活了千把年的老太监,那岂不是快成精了?”
红莲脸色也白了几分。
他们做鬼的都清楚,鬼物修行最重年份。百年成煞,千年成王。一个活了千把年的老鬼,还常年盘踞在皇宫这种龙气与怨气交织的极阴极贵之地,那道行简直深不可测。
见徒弟直勾勾地看着自己,周鬼眼干咳了一声道:“不过嘛,你也不用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那老太监虽然活得久,但也不是说就比你厉害那么多。”
周鬼眼用折扇指了指脚下的地面,一脸正色地分析起来:“真要放在荒郊野岭,拉开架势明刀明枪地干一架,他未必能讨得了好去。主要是这老阉货在宫里待了上千年,对这里头的一草一木、地脉走向都熟悉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