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生辰
江无卿心头微紧，莫名生出几分紧张。看她神色，这桩所求远比寻常亲昵更为郑重沉重。
他凝神颔首：“你想要什么？”
千夜抬眸望他，目光澄澈而执拗，轻声道：“我想要你……”
江无卿喉间微滞，面露难色。
他并非不愿交付身心，既已成亲定是相守一生，只是二人情谊升温太快，未免仓促唐突。
“我想要你，给我亲手做一张弓。”
短短一句，瞬间吹散江无卿心头所有纷乱思绪。
他怔怔望着眼前人，微怔片刻，彻底松了口气，再三确认：“你想要我亲手制弓？”
千夜像只如愿得食的雏鸟，连连点头，眼底满是璀璨星光：“可以吗？”
“可以啊。”江无卿语气微顿，尚未从方才的误会中全然回神。
“当真？！”
江无卿看着她雀跃的模样，难免好奇：“不过一张寻常弓，就能让你这么开心？”
“因为是你亲手做的。”千夜眉眼亮晶晶的。
江无卿无奈浅笑：“制弓当以求用为本。你惯用的强弓力道极沉，寻常软弓你根本用不上，做来也是闲置无用。”
“我不要强弓。”千夜连忙摆手，语气认真，“只需一力软弓便好，哪怕不能上阵杀敌、拉弦射箭，我也好好珍藏，日日悬挂，视作至宝。”
“那便失了制弓的本意。”江无卿不肯敷衍，诚恳道，“既然是我送你的礼物，便要贴合你的身手，能让你随心所用，才算有意义。”
千夜心底悄然酸涩。
她从不在意弓的威力与用处，只求一份他亲手赠予的念想。她只是艳羡祁楚晴，能收到他亲手打磨的生辰贺礼，独一份的心意，她盼了许久。
“你今日为何愿意应允我了？”
江无卿瞬间洞悉她的心思，缓缓开口：“你从前便向我讨要过，只是你惯用的弓力道霸道、形制特殊，需适配重型毒箭，寻常木料与工艺根本承载不住，制作难度极大，我便婉言推脱了。”
只是他没想到，随口推脱的小事，她竟默默记挂至今。
“你一直很在意，对吗？”
千夜微微一僵，愣在原地。
她不敢坦言自己是心生醋意，嫉妒祁楚晴能得他亲制贺礼，这样的小心思，说出来未免显得自己狭隘小气。
“我只是想要一份你亲手送我的生辰礼。”
江无卿望着她眼底藏不住的落寞，骤然失语。
二人相识近一年，成亲也已五月有余，他竟从未问过她的生辰年月，从未给过她半分仪式感与偏爱。
他心底满是愧疚，本想开口询问，又骤然迟疑。如今自身身陷险境、前路未卜，无从打听，也无从弥补。
他甚至担忧，自己无意间错过她的生辰，徒留她满心遗憾。
“无卿。”千夜眨着清亮的眼眸，似是看透他心底所有思虑，“你是不是从来不知我的生辰？”
江无卿眸光微暗，略带愧疚地点头。
千夜却笑得坦荡温柔：“无妨，我自己也不知道真正的生辰。我是边拓罗捡拾的孤儿，一直将被收养那日当作生辰，便是二月初十。”
二月初十……
江无卿心头巨震，迅速推算时日，今日正是二月十六。
五日之前，便是她的生辰。
那日他正为祁楚晴修整弓弦，千夜小心翼翼上前讨要一张亲手制的弓，却被他淡漠回绝。
他竟在她生辰当日，亲手碾碎了她满心的期许。
“千夜，我……”江无卿嗓音微涩。
千夜连忙抬手拉住他的手掌，轻轻摩挲：“我不怪你。你从前不知，自然无从顾及。若是知晓，你定然不会回绝我，对不对？”
“当然。”江无卿应声笃定，毫无迟疑。
若他早知那日是她生辰，断然不会让她带着满心期盼而来，失落而归。
“这样便够了。”千夜眉眼弯弯，瞬间扫尽所有落寞，笑意明媚，“今年我没能赶上你的生辰，待到今年七月初三，我定然为你备一份独一无二的贺礼，保管让你满心惊喜。”
江无卿微微讶异：“你知晓我的生辰？”
“早前特意问过祁风。”千夜微微嘟嘴，带着几分遗憾，“可惜我初来天都时已是八月，你的生辰刚刚过完，只能再等一整年。”
江无卿浅笑回想，心底满是唏嘘。
换作从前，纵使千夜真的备下厚礼相送，他也定然不会收下。即便碍于情面勉强接纳，也会随手分给祁风与军中兄弟、府中下人，从不会放在心上。
“对了！”千夜猛然回神，懊恼拍头。她方才满心沉溺于温情缱绻，竟将最要紧的事抛诸脑后。
她立刻收敛笑意，将方才大婶与稚女的反常言语、惊惧神态，一字不落、细致入微地告知江无卿。
江无卿静静听闻，神色一点点凝重下来。
待她话音落定，他才缓缓开口：“若此事属实，我数百年际遇里未曾遇见的同类，竟在短短时日尽数相逢。”
千夜道：“你从前只说遇见过一位老妖，除此之外，再无他人？”
“再无旁人。”
千夜愈发震惊：“你活了数百年，竟只遇过一位同类？”
“妖本就世间罕有。”江无卿淡然解释，“为求安稳存续，所有人都会拼命隐匿身份、低调度日。似李海林这般张扬行事、搅动风云的妖，数百年来实属罕见。”
“若李海林并非山寨寨主，二人又同是妖、互为同伙，联手对立，我们定然难以抗衡。”千夜心头泛起浓重的焦虑。
她单打独斗尚可与李海林周旋匹敌，可若是再添一名实力莫测的妖，她便全无胜算，届时根本无力护江无卿周全。
千夜忽然转头，定定望着江无卿，抛出心底盘旋许久的疑惑：“我一直想问你一桩事。”
“何事？”
“你素来不善武力，究竟是如何安稳活过数百年岁月的？”千夜眼底满是不解，“世人常道，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纵使你安分守己、避世度日，百年岁月里，难免遭遇纷争意外、乱世风波。你全无强悍身手，何以保全自身、安然至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