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入狱
往日征战御敌、处理朝局，他皆是提前拟好文书谋略，将行军布阵、攻防进退之策细细规划完备，再与君臣商议推行。
数年以来，凭他精妙谋略，大祁数次击退北境铁骑、击溃边拓罗来犯之敌，次次出奇制胜、大获全胜，保得边境安稳、朝堂安定。
群臣静心回想，心底皆有数。
以江无卿通天彻地的本事，若他当真心怀不轨、暗藏反心，区区三年，足以架空皇权、操控朝政，将祁清河变为任由摆布的傀儡帝王。
朝堂陷入长久死寂。
千夜心头悄然燃起一丝希望。
她多希望众人能抛开世俗偏见、褪去心底猜忌，看清眼前浅显的真相。江无卿若真有祸国之心，根本无需隐忍蛰伏至今，更不会倾尽所能，为昏庸无能、难以自立的祁朝死守江山、庇护万民。
祁清河沉默良久，全然无视江无卿字字赤诚的忠心剖白，只执着于心底最贪婪的执念，缓缓开口。
“如此说来，外界传言皆是属实。你当真拥有长生不灭之身？”
千夜骤然睁眼，心头一阵酸涩刺痛。
江无卿费尽口舌、坦露赤诚、细数功绩、自证忠心，字字恳切、句句肺腑。可这位帝王对半分忠心视若无睹，对半分付出全然漠视，满心满眼，唯有长生秘术。
她怒视龙椅之上的祁清河，心底满是悲凉。
纵使真让此人求得长生，也只会让这摇摇欲坠的江山永世沉沦苦难，让天下百姓永世承受昏君暴政。
龙椅侧旁的阴影里，再度传来灵狐使者阴柔的嗓音，裹挟着几分淡淡笑意，看似规劝，实则拿捏君心、独断朝局。
“祁皇帝，臣早前便告诫过你，长生大道最忌心急。若是这般轻易便能修成正果，历朝历代无数帝王，何须穷尽一生求索、最终尽数落空？”
祁清河被长生执念牢牢困住心神，闻言如梦初醒，恋恋不舍地坐回龙椅，躬身追问。
“依使者之见，此事该如何处置最为妥当？”
幕布厚重，将李海林的身形全然遮掩，唯有低沉冷冽的声音回荡殿中。
“来人，将江无卿打入死牢。无本使者明令，任何人不得私自探视、不得擅自提审。”
他刻意加重了江无卿的称谓，语气带着居高临下的掌控与轻蔑，此言看似禀奏帝王，实则已然越过圣君、独断专行。
千夜心底冷笑不止。
不过短短数日，昔日潜藏暗处、借李卫廷之子身份蛰伏的李海林，已然敢以神使自居，明目张胆操控帝王、拿捏朝局，糊弄满朝文武，将大祁朝堂视作掌中之物、任意把玩。
祁风素来无心长生大道，亦不敬畏所谓灵狐神使。可他亲眼所见，父皇早已对其言听计从、奉若神明，私下再三叮嘱众人，需对神使恭敬遵从、不可有半分忤逆。
祁风默然上前，与张守林一同取来两副沉重的镣铐，在满朝文武的注视下，亲手将冰冷的手铐脚镣锁死在江无卿四肢之上。
看着冰冷镣铐禁锢住江无卿清挺的身形，千夜胸中怒火翻涌，几乎要忍不住上前掀翻身前官兵。可她强行压下所有戾气，死死隐忍。
眼下局势被动，二人毫无胜算，一时冲动只会雪上加霜。唯有暂且蛰伏、从长计议，方能为二人搏出一线生机。
一路押解前行，二人全程安分自持，无半分挣扎抗拒。
江无卿侧目望着身旁沉静温顺的千夜，心底满是意外。
他素来知晓她性情刚烈、桀骜不驯，今日却为了顾全大局、百般隐忍，懂事模样，让他心头五味杂陈，连朝堂之上积攒的失望郁结，都消散大半。
愧疚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他回望过往，数年如一日为祁朝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数次于危难之际拯救江山社稷。可到头来，他倾尽所有守护的朝堂君臣，尽数猜忌他、背弃他。反倒连累最爱之人，陪他一同承受非议、身陷囹圄、历经磨难。
他偷偷侧目打量千夜的神色，见她始终平静无波，心底愈发愧疚难安。
张守林率兵押解二人抵达天牢。
江无卿身居天都数载，这是他第一次踏入这座阴森禁地。
牢门推开的瞬间，刺骨的阴冷扑面而来，混杂着尘埃、霉腐与淡淡血腥的气息，沉沉笼罩周身。此地常年关押死囚，戾气深重、寒意彻骨。
一行人沿着狭长幽暗的通道缓步下行，最终停在最深处的死牢区域。
此处是天牢禁地尽头，专门关押重罪死囚，但凡入此牢者，皆是待刑处决、时日无多之人。
千夜环顾四周，牢中犯人寥寥无几，反倒暗自松了口气。
死牢囚徒本就稀少，大多只是临时关押，隔日便会押赴刑场处决，是以相较上层牢房，此处更为干净整洁、清静安稳。
狱卒上前推开牢门，顺势将江无卿一把推入，反手便要落锁。
千夜见状立刻快步上前，出声阻拦。
“等等，你们做什么？”
狱卒被她骤然出声震慑，一时手足无措。
江无卿妖异传闻骇人，千夜身手更是远超寻常武将，二人皆不是他们敢轻易得罪之人。
千夜压下心底急躁，收敛周身戾气，语气柔和，带着几分恳切。
“差官大哥通融几分。我与他新婚未久，情深难舍，片刻也不愿分离。你若将我们分开关押，未免太过残忍无情。”
天牢规矩森严，向来男女分监，纵使同性囚徒，牢房充足亦会尽数分隔，从未有过男女同囚的先例。
狱卒左右为难，只能转头望向身后的张守林，等候示下。
“让他们同牢关押。”祁风缓步走来，面色阴沉难看，语气冷淡无波。
狱卒听闻四皇子口令，如蒙大赦，连忙松开锁链，放弃分隔二人。
千夜生怕对方反悔，身形灵巧如猫，立刻闪身钻进牢房之中。
她转头看向牢外的祁风，语气坦然：“多谢。”
祁风隔着牢栏凝望牢内二人，眼底带着几分冷讽与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