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质问
千夜轻轻摇头。
“不睡了。”
“身子不适？”
“我没有那般娇气。”千夜微微扬唇，“只是不想虚度光阴，想与你一同斟酌后续筹谋。”
江无卿神色骤然沉敛，沉声道：“往后朝堂，定然乱象丛生，再无宁日。”
千夜深以为然。
昨日朝堂之上，祁清河对所谓灵狐使者言听计从，全然失了帝王风骨。
李海林假借神使身份，以虚无的长生丹药蛊惑君心，步步拿捏朝政。
昔日江无卿身居朝堂、手握重权，一心为国、毫无私心，倾尽所能稳固祁朝江山。可如今换做李海林这般心怀叵测、野心滔天之人把持君心、干涉朝政，祁朝的未来，已然彻底偏移正轨。
“我们来打个赌吧。”千夜忽然抬眸。
“赌什么？”
“就赌祁清河还要几日，便会将这大好祁朝江山，拱手送入李氏手中。”
江无卿眼底掠过一丝浅淡讶异，轻声道：“从前不察觉，你竟通透朝政局势。”
“我虽不曾钻研朝政、涉足党争，却也不是愚钝之人。”千夜条理清晰，缓缓道来，“李氏父子费尽心思编织弥天大谎，装神弄鬼、蛊惑君心，所求从来不是虚名虚利，而是整片祁朝江山。只是我不曾料到，祁清河昏聩至此，旁人三言两语的虚妄说辞，他便全然信以为真。”
“祁清河资质平庸、难当大任，却也并非孤助无援。”江无卿语气沉稳，“朝中尚有忠臣皇子，不会坐视江山倾覆。”
千夜眸光微亮，试探发问。
“你说的是祁风？”
“不止他一人。”
自江无卿身份败露、逃离天都之后，李氏父子便日日入宫，向祁清河哭诉陈情、颠倒黑白。祁清河得知江无卿长生不灭的隐秘，心绪彻底失控。
他一面后怕自己多年信任一位异类妖物，一面又心底狂热亢奋，不敢置信世间真有长生不朽之人。
从前他虽默许李卫廷结交所谓灵狐神使，却始终未曾全然当真。
他饱读史书，深知朝代更迭、岁月无情，千古以来不曾有帝王能逃生死轮回、得享永生。彼时他只当是闲来寄托，若能得半枚灵丹健体延寿便是幸事，从未奢望真能长生不老、名留千古。
可江无卿的存在，彻底击碎了他所有认知。
无数人亲眼见证的事实摆在眼前，由不得他不信。
自此，他彻底沉溺长生执念，对灵狐神使愈发依赖敬畏，将一众神徒尽数接入宫中，奉为上宾、百般供奉，满心以为只要诚心相待，自己便能打破宿命，成为史上首位长生帝王。
短短两日，祁清河性情大变。
往日抚琴观舞、弈棋弄墨的闲散帝王彻底消失，余下的，唯有日日痴迷与所谓神仙交谈、渴求长生秘术的偏执昏君。
除却每日例行早朝，他几乎寸步不离正殿，终日与灵狐使者相伴。无论朝中哪位大臣求见，只要李海林不愿，内侍便会尽数拦在殿外，无一例外。
满朝文武心中疑虑丛生、暗自非议，却无人敢当众直言半句。
借着识破江无卿妖身、深得帝王信赖两件事，李氏一族与灵狐信仰迅速在皇城扎根壮大，彻底褪去神秘面纱，牢牢掌控朝堂局势。
坊间流言四起，愈传愈盛。
常有百姓深夜望见一道白衣身影立于皇城屋顶，怀拥白狐、望月独立，仙气凛然。
宫中偶有宫人身染怪病、太医束手无策，只需灵狐使者抬手施法，病患便即刻痊愈、恢复如常。
桩桩奇异事迹广为流传，让朝野上下、市井百姓尽数坚信，灵狐神确有通天神通，世间真存神明庇佑。
与此同时，边塞大捷的牧云锦率军凯旋归京。
一入皇城，他便敏锐察觉城中氛围诡异、风气大变。他无暇细究异样，策马疾驰，径直返回牧云府。
他步履匆匆踏入府门，险些与迎面而来的人影相撞。
“哥，你回来了。”牧云秀神色慌张、身形局促，垂首不敢直视他的眼眸。
牧云锦眉心微蹙，沉声问道：“你在此处做什么？”
“大皇子在府中议事，爹爹让我暂且回避，出来等候。”牧云秀声音细碎怯懦。
听闻大皇子三字，牧云锦瞬间洞悉大概，不等牧云秀说完，披风一扬，径直转身回了自己院落，无心掺和父辈与皇子的密谈。
此番他远赴边塞，本有要务在身，原定归京时日远晚于此。只是途中听闻天都剧变、江无卿身陷囹圄的消息，心中疑虑难平，才速速交割军务、提前返程。不过数日未见，天都局势天翻地覆，实在令人费解。
他刚换去征尘战甲，门外便传来两声规整叩响。
“何人？”
“锦。”
是牧云岚的声音。
牧云锦心知父亲来意，满心不愿却无从推脱，只能抬手开门。
“父亲。”
牧云岚年近七旬，依旧身姿挺拔、体魄硬朗，常年一身铠甲加身，气度森严、不怒自威。黝黑粗糙的面庞轮廓硬朗，眉骨之下一道浅刀疤纵穿左眼，所幸伤势甚浅，未曾伤及眼眸、损毁视力。
自牧云锦记事起，便从未在这张严肃的脸上见过半分笑意，常年只剩凛然肃穆。
“随我来，拜见大皇子。”牧云岚声线浑厚沉肃，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牧云锦无奈轻叹，语气带着几分抗拒。
“往日早已见过数次，不必多此一举。”
“你说什么？”牧云岚眸光骤厉。
“父亲，我无意掺和朝堂储争。你倾心辅佐祁墨也好，亲近祁风也罢，我都不想过问。我只求安分履职、守好本分，你不必屡屡逼我卷入其中。”
闻言，牧云岚眼神一横，语气陡然加重，字字铿锵，“我所作所为，皆是为了大祁江山！你是我牧云家的子嗣，守护山河、安定社稷，是你与生俱来的责任！我百年之后，这份使命，自会落到你肩上！”
“守护大祁，何必非要依附祁墨？当朝天子，终究是祁清河。”